
戶籍制度改革的難點并不在于戶籍登記制度本身,而在于附加在戶籍之上的諸多公共服務、社會保障等配套制度的改革。
戶口,一個伴隨著13億多中國人一生的身份標識,與每個人息息相關。隨著國務院《關于進一步推進戶籍制度改革的意見》的出臺,我國戶籍管理將逐步過渡到新的階段,這也意味著二元戶籍制將成為歷史。
群眾的期盼與擔憂
改革現行戶籍制度已成為上下一致的迫切呼聲,但不同群體的關注點和期待差異較大。為此,記者走訪了部分群眾,了解我省各階層群眾對戶籍制度改革的所思所想所盼。
周大爺已年過七旬,在成都一個家屬院守大門,是第一代進城的務工者。在他看來,戶籍制度改革對他影響不大,他說:“年紀大了,兒女都供出來了,老家的土地還有一點點,戶口變不變已經無所謂了。”周大爺的老伴因為常年患病,卻對戶改非常關心,她說:“城里的醫保待遇好得多,要是戶口改了,能像城里的醫保標準一樣那就好了!”
來自某學校的王老師今年40歲,他更關注的是戶口背后的福利公平。他說:“城鄉二元結構早就應該打破,這是人為制造了流動障礙,加劇了社會分化與貧富差距。”他調侃自己是遷戶口的受害者,“小時候家在成都近郊的農村,為了擺脫貧困我只有拼命讀書,考上大學后就迫不及待地轉了戶口,不過我也失去了承包地和宅基地,后來占地賠給鄉親們的房子,以我現在的工資要10年不吃不喝才能買一套。三口之家至少會賠兩套,而且還給大家買社保,到頭來,我當年還不如不出來。”
同樣從農村到成都定居的曾女士認為戶籍制度改革是大好事。曾女士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作為隨軍家屬離開了農村老家,為了落戶她花了3000元買了一個成都某郊縣的戶口。她說:“我不后悔當年遷戶口,要不是當時落了戶,孩子就不能受到良好的教育,我也沒有后來的工作。”
作為祖上三代都是成都人的小李,他對戶籍制度改革也是持歡迎態度。他說:“我倒不擔心進城的人越來越多會對我的生活造成影響,他們不來反而會影響我。人就應該自由流動,現在出國移民、到外地定居、到郊縣買房的成都人也多,更何況每年春節的時候,大批務工者返鄉,造成城里面大量店鋪關門,買菜都很困難,包裹也沒人送。落戶讓那些進城務工者有了歸屬感,春節期間的用工荒就不再是問題,對大家都好。”
對于已經進城的農民工來說,失地與否影響著他們的關注焦點。已經失地的進城農民工大多關注積分落戶政策,希望享受城市的福利,特別是年輕的新一代農民工,他們更關心落戶后小孩的教育問題。而沒有失地者更關注與戶口密切聯系的土地問題。郫縣的花木種植戶廖先生在成都市區已經買了兩套房,但他本人一直沒遷戶口,他說他最擔心的是戶籍制度改革讓他失去土地,對他而言“沒了土地就等于被端掉了飯碗”。當記者問到關于養老醫療的問題時,他說,“我曉得城里的醫保報銷比例高、養老金也高,但是我在土地上找的錢完全夠我今后的養老和醫療,我還可以買商業保險,這都不是問題。”
但也有民眾對戶改有擔心和憂慮。問題主要集中在教育和醫療上。在成都某機關單位工作的張女士,今年她女兒剛讀小學,她擔心戶改會使六年后孩子“小升初”讀好學校的可能性大大降低。針對戶改后可能加劇大醫院、好醫院號源緊張的問題,年齡較大的受訪者也普遍有所憂慮。
三大難題待解
從記者調查來看,戶改是街頭巷尾最熱門的話題之一,群眾特別是進城務工者對戶籍制度改革充滿了期待,支持者眾,觀望者少、反對者幾乎沒有。 但戶改對于政府而言,卻面臨著諸多難題,是真正的“硬骨頭”!
第一是自由遷徙問題。當今世界實行限制自由遷徙戶籍制度的國家包括中國在內只有三個。中國人口眾多,地域差異巨大,如果一旦放開自由遷徙,大城市和發達地區難免有不可承受之重。對此,中國行政體制改革研究會副會長 、政府改革研究中心主任、國家行政學院教授汪玉凱認為:“戶改應以人的自由遷徙為終極目標,這是沒有問題的。但在目前中國城鎮化快速推進過程中,如果一開始就把這個目標作為現實目標,可能反而不利于中國城鎮化的健康發展。”
第二是同城化待遇問題。實事求是地講,戶籍制度改革的難點并不在于戶籍登記制度本身,而在于附加在戶籍之上的諸多公共服務、社會保障等配套制度的改革。與其說人們關心的是形而上的制度變革問題,不如說群眾更關心的是制度背后的現實福利調整。特別是對于特大城市來講,最難的是教育、醫療、住房等問題。例如,北京戶籍含金量最高的是教育,特別是高考,其吸引力也最大。好學校、好醫院、好房子畢竟是有限的,不可能做到簡單平均。對此,汪玉凱認為:“首先要解決已經進城的農民工,這是解決存量,逐步實現同城化待遇,也是大體符合目前中國實際狀況的。這不僅對原來的城市市民是一種保護,而且對新增加的人也是大體公平合理的。”
第三是改革成本問題。戶籍改革研究者、成都市社科院原副院長陳家澤和他的團隊對“四川省農民工市民化配套政策研究”課題進行了調研,他們發現:在戶籍制度改革的背后,所需的配套投入數目龐大。成都每增加一個城鎮戶籍人口所需要的財政支出增量是16.8萬元,而成都目前需要進行市民化的轉移人口約為200萬。這意味著,政府財政開支將增加約3364億元。當然,在省內其他城市則相對要低得多,如在樂山市每增加一個城鎮戶籍人口所需要的財政支出增量是5.78萬元。而根據中國社科院《城市藍皮書》,目前我國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的人均公共成本平均為13.1萬元,而2013年底全國農民工總量是2.69億人,其中外出農民工是1.66億人,全部轉為市民其所需要花費的財政資金將更為龐大。巨大的改革成本,顯然不是地方政府可以承擔的,或將倒逼政府系統的全面改革。特別是在地方財政收入增速開始下降,債務水平持續提高的背景下,戶籍制度改革需要建立成本分擔機制。
從現實來看,改革戶籍制度毫無疑問將是一場深水區的跋涉,配套制度變革、群體利益平衡、輕重緩急把握……都是“考手藝”、“要智慧”的國之大政。改革是一個不斷創新、完善、提升的過程,不可能一蹴而就。但如果只看到改革面臨的困難,不看由改革帶來的新的制度紅利和由此增強的可持續發展動力,我們將錯失良機。就目前中國的經濟社會發展水平而言,推動戶籍改革條件成熟、正當其時。相信在政府、社會和民間的共同努力下,《意見》提出的發展目標到2020年一定能夠實現。
本欄責任編輯:陳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