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水?一桶水?一缸水

一直以來，教育界流行著這么一句話：“教師要給學生一碗水，自己要有一桶水”。對此，如果說從量的方面解讀尚有一些積極性的話（要求授知的老師知識儲備一定要大于學生，激勵老師要不斷豐富更新自己的知識），那么，從質的方面理解，就會感到大有問題。同樣由比喻切入，我們熟悉的還有“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這里以“春蠶”和“蠟炬”將教師比喻成最無私奉獻的人。的確，教師對待學生是最無私、真誠的人，他們總是希望傾其所有、所知、所能傳授給學生，希望他們超越自己，奉獻社會。就是說，教師如果有一桶水，就會盡量給學生一桶水，決不會有所保留。至于在知識傳授過程中，教師因方法不當而造成的知識漏失，或學生接受過程中因努力缺位而產(chǎn)生的知識折損，以致沒有達到“一桶水”，而是“一碗水”，那也并非教師本意，須當別論。所以，對“一碗水”之說應予以解構。正確的說法是，教師要給學生“一桶水”，若心想事成，那是最好；若實際只給了“一碗水”，就要認真反思、改進，努力追求“一桶水”的目標境界。

但當下教師在“給水”過程中，也存在著一些變味、走樣的情形。例如，一些老師（不少還是骨干教師）出于利益考慮，課堂上并不將核心關鍵知識教給學生，而是留待課下補課時再教給學生。知識成了一種待價而沽的創(chuàng)收的砝碼，能力成為愿者上鉤開價的本錢。這種虛多實少的講授、拜金逐利的行為、走火入魔的異化，已完全背離了教師的道德規(guī)范，折射出這些人師德的缺失和品格的低下，使靈魂工程師的靈魂被銅臭銹蝕，辛勤園丁的美譽也被潑上了臟水。這些人已與制售“毒奶粉”、“瘦肉精”、“假藥材”的奸商相去無幾。南師大吳康寧教授指出：“師愛鄙夷‘有償’的企圖，它是一種純愛，純凈、純真、純粹的愛，沒有算計的成分，沒有交換的色彩。”（師愛不是什么，中國教育報，2011-01-25）盡管如此，我們也不能斷言這些老師就是不想給學生“一桶水”的人，他們的醉翁之意并不是想少“給水”，只是在利益與道德的考量、金錢與師魂的博弈、魚與熊掌的得失上，他們心靈的天平失衡了，歪斜了，想在變換“給水”方法的過程中，獲取更多的利益。

此外，我們更應關注的還是學生那兒的一缸水，甚至一池水。因為，就師生的比例而言是1：50；從人的智能結構和知識特長看，是50個不同的異質主體。所以，他們才是真正的更大的儲水（知識和智慧）器，超過教師50倍，如果被激活而發(fā)生交換反應，可能還是千百倍的知識源和智慧源。只是這樣的大容量的“水”，通常處于潛在的、隱性的狀態(tài)，它們需要喚醒和激活，否則，就可能處在沉睡狀態(tài)。

所以，如何激活學生的“一缸水”甚至“一池水”，是對教師真正的考驗和挑戰(zhàn)。好的老師，不是那些在課堂上夸夸其談、激情獨白、自我表演的人，而是能與學生交流互動，甚至能調(diào)動學生彼此互動的人。好的老師的課堂，不是學生非常安靜、專心聽講的一潭死水的課堂，而是教師充滿智慧營造的“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的課堂。不管你是多么高明的教師，一個人的知識、見解、視閾、智慧畢竟是有限的，而調(diào)動起學生學習智慧、交流熱情的課堂，知識量、信息流、智慧場釋放出來的東西則是無限的。對于這樣“給力”的老師，一個能讓學生從“一缸水”甚至“一池水”，而不僅僅是從自己的“一桶水”（是不是一桶還很難說）里汲取智慧、知識和方法的人，學生是會感激不盡、銘記終生的。

再者，比之于學生的“一缸水”甚至“一池水”，“生也有涯、知（一桶水）也有涯”的老師，應當學會從學生的“一缸水”里舀水。“舀水”是教學相長的要求，是專業(yè)成長的需要。但“舀水”的前提首先是教師能“造水”，因為學生的“一缸水”只是一種隱性存在，是一種抽象可能性的范疇，要把它轉化為現(xiàn)實可能性，還需要教師激活學生、引爆學生，通過師生對話、生生對話的互動過程，淘濾、篩選有價值的信息，達到知識的共享和雙贏。而“舀水”的目的，除了實現(xiàn)給學生“一桶水”，而不是“一碗水”的教學追求，還包括要不斷提高自己“一桶水”的質量和品質，使其成為不斷更新的、常清的、流動的知識“活水”。同時，在量的規(guī)定上，也不能滿足于“一桶水”，而要在“源頭活水”不斷注入補給的基礎上，追求更多的“一缸水”。

（作者系滁州職業(yè)技術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