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濤
烏鎮用四個字來概括,就是江南水鄉。蛇腰鸕腿的女子,竹篙一撐,從圓拱的橋洞里露出桃顏嬌容,藍印花的布衫,短小、俏皮,束著百褶的圍裙,映出一水的春波。水邊民居古樸素雅,有粗拙的桌椅在門口,斜陽芳草里,大人喝酒,小孩嬉鬧,跟船上的女人一吆一喝著亦俗亦雅的情調……
下了旅游車,跟著導游的黃旗子往景區走,眼睛東張西望,有柳暗花明的意味。忽聽到“嗨哈嗨哈”的聲音,忙一駐腳,前面橫亙一條金波翻滾的水流,就是著名京杭大運河了,兩條船鼎沸而來,又呼嘯而去,一船是黃衣黃巾,一船是藍衣藍巾,擂著鼓互相比賽,兼一些表演性的拳腳功夫。
竟然與我想象的正好相反,沒有看到撐著竹篙的桃花美女,船上的江南漢子在鼓聲激蕩里,頗有些威武彪悍。
轉過一彎,才有了小橋流水人家,真正的拱橋,橋下有烏篷船來來往往,埠頭上的浣衣女笑語嚶嚶,秋波橫漾。一個少年就此下去洗個手,她們渾圓的屁股一擰,就騰出個位子來,少年起身離開,她們又一擰,恢復原來的姿勢,那一擰去又一擰回,細腰纖纖,正是水鄉靈俏的娟娟秀骨。
烏鎮的建筑古樸得非常純粹,居民住在那里,生活安詳淡定,老太太悠閑地擇菜,老先生就著紫砂壺喝茶,或者在窗欞下靜靜地下棋,也有儀容安然地寫著毛筆字的。細長的小巷,跟你說著過去的故事,腳下的石板,經多年的行走磨礪,踩下去泠泠有清越的足音。游人們在這樣的環境里走,竟好像徜徉在美麗的夜晚,屋邊水面傳來的櫓聲搖搖漾漾地碎了一河月色。
這樣說來,我自己已不清楚是否符合當時游覽的事實,因為既然成為旅游區,喧囂是肯定的,但我回來以后回味那個小巷,硬是沒有一點鬧猛的感覺。仿佛一個煙雨迷蒙的春日,我穿著旗袍,趿著木屐,在一頂油紙傘下裊裊漫行,清零的足聲傳得悠長悠長……
到了烏鎮,不能不看茅盾的故居。茅盾的家庭是大宅門,傍水而建,有獨立碼頭,南北風化,商務交際都是十分有利的地形。茅盾出外求學,在門口上了船,直上北京,橫出國門,都是順風順水。茅盾之所以成為現代文學史上舉足輕重的人物,不能不說他得益于這樣鐘靈毓秀的水土。
三大名觀之一的修真觀就在烏鎮,香火很旺,入鄉隨俗,我也拜了香火,捐了功德。看有人在求簽,我也信手一支,解簽的道士很年輕,他神秘地湊在我耳朵上說我是個非常好命的女子,頭頂彤云,叫我去燒個高香,哇!原來高香就是碗那么粗、人那么高的一支香!
修真觀對面是一個古戲臺,中間隔著一個寬大的廣場,邊上有廊棚,游人可以坐在廊下休憩,戲臺上有才子佳人不知疲倦地談情說愛。很原始的韻味,竹板按著二胡節奏有一下沒一下地“的篤”“的篤”敲著,一個悲旦,向她的情人訴說著什么,時不時地撩起水袖掩面而泣,腰肢一扭,長袖曳地,傷心離去,余下一長串“的篤”聲,蒼涼悲戚……演員年歲不小了,走近處可以看到臉上那胭脂水粉之下厚厚的風霜……
這樣的烏鎮,這樣的回味,如水墨輕潑,濃淡剛好。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