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西部自然印記

周瑋

月亮火山之旅

這是西部行的第三天。我們的目的地是愛達荷州的月亮火山。

一路是玉米地和養著花奶牛的牧場，很快，我們進入了土豆之鄉——愛達荷。看《孤獨行星》的導游書介紹，此地就是不歸河的所在。the river of no return，瑪麗蓮·夢露的那首旋律悠悠的憂傷歌曲，你一定聽過吧。自昨天進入俄勒岡州后，就發現很多兇險的地名，魔鬼谷，恐怖山丘之類，這和上世紀初美國土地的開拓者們大有關系，可以想象那時的條件是多么艱苦。開拓者、探險者，往往也是有去無回的犧牲者。

看到此地的農場主開著黃色的小飛機低低盤旋，他在給莊稼灑藥呢。這叫作物噴粉（crop dusting），因為灑下的農藥有時是粉末狀的。

我們看到一種叫作囊地鼠（gopher）的小動物飛竄過馬路，我的電子詞典上顯示為黃鼠或囊地鼠，看起來倒是像個小松鼠。

農業區，到處是平坦的原野和牧場，地平線的盡頭有遠山起伏，那是鋸齒山（saw tooth mountain）。草兒青綠，雖然再過一個月它們就會全部枯干，我們看到的所有牛馬綿羊都膘肥體壯，毛色油亮。有種牛通體雪白，從未見過。基本都是開放牧場，沒有柵欄，迪安說，上世紀四五十年代西部這些牛仔為了牲畜的歸屬問題惹出很多爭端，甚至打斗傷亡。

海拔三四千米的地方，溫度還低，草原上農民的房子周圍必有一圈防風的大樹，常常是白楊，院子里丁香初綻。野花有黃色的耬斗菜，火焰草紅得艷麗。草原上有小鳥驚起飛過，因為四下空曠，看到它完整的飛行軌跡，和它迅疾輕逸的姿態，心里總是別有所動。

月亮火山，是4000年前火山噴發后的遺跡，熔巖冷卻，火山灰沉落下來，形成如月球般荒涼奇特的地貌。印第安人自有神話來解釋，和一條大蛇的憤怒有關。早期白人開拓者們在西進的路途上發現這個地方，用的形容詞都是詭異、可怕之類，而如今我們這些游客，嘴里冒出來的無一不是壯觀、超凡、震撼。

但是，不僅僅是這些。

在黑漆漆的熔巖地被中，盛開著粉色的溝酸漿和橙色的蕎麥屬植物的花，還有紫色、黃色的其它野花，整片土地都散發著一種清冽的苦香，那是叫做三裂單花木的抗旱灌木，黃色的小花都盛開了，這是月亮上的春天。

還有銀綠色枝葉的三齒蒿，西部常見的蒿屬植物。

而樹木沒有這么幸運，松樹，頑強的得以在這片干旱的土地上存活，然而，令人心驚的是，它們被一種細菌侵害，局部營養過剩似的，在一個地方爆發式地生出無數枝椏，放射狀的枝椏，仿佛瘋人們的頭發。最后是死亡。我們到來的時候，這個叫做魔鬼果園的地方，有很多灰白的枯樹，尖尖的枝干料峭，奇怪而高，巨大的根須團團纏繞，初時我不知它們的死因，只覺異樣美麗，拍下很多照片。

據統計，這里有4000多種生物，難以想象，但是自然的神奇，我除了嘆為觀止，還能夠作什么。

還能作一件事，就是保護這奇跡。魔鬼果園里修有專門為游客的小路，希望游客不要踩踏熔巖，那樣會破壞它的原貌。同時，也說明不能撿熔巖帶走。

遺憾歸遺憾，但不能不認可這種規定，我們必須為后代著想。

登“大火山”（Big Craters）這座黑色的火山熔巖時，滿足了踩踏的欲望，也撿了幾塊小熔巖。前面在游客接待中心了解到它們的不同成因和名稱，名字都是夏威夷的原住民起的，單詞里極多元音，比如Aa，就是啊啊。形狀都不同，常見的是布滿小孔，那是凝結住的沸騰巖漿。我深感自己地質知識太欠缺，雖然，這并不妨礙我欣賞自然的魅力。

大提頓的生靈

離開土豆之鄉，我們一行人到了牛仔之鄉懷俄明，古老西部的最后一片凈土。今天的目的地是大提頓國家公園（The Grand Titon National Park）。

峻拔的雪山，清澈的溪流，稠密的松林和白楊林，明珠似的湖泊，矯健的駿馬，遼闊的高山牧場，這些都讓我想起新疆的景物，不過這里的野生動物是那里所沒有的。

旱獺（marmot），體態憨胖可愛，是素食主義者，喜歡有巖石的地帶。

黑尾鹿（Mule deer），林中最優雅的四足動物，但是它好奇，喜歡到林邊靠近馬路的地方，汽車開來驚嚇了它，會橫穿馬路，今天看到的這只，就驚慌失措地來回穿了兩次馬路，因為那一邊是溪流，它無路可逃。難過了一會兒，為了它面對汽車開來時的倉惶無助。

花栗鼠（Chipmunk），太調皮了，和唐老鴨的那對花栗鼠死敵一樣，不怕人，會去吃人家野餐的飯盒，爬人家的肩膀。

麋鹿（Elk），我們在望遠鏡里看到了兩只，都是母鹿，在長滿山艾的原野上吃草。

叉角羚（pronghorn），望遠鏡倍數太小，它又在草地上臥著，看不真切，只能看到淺色的皮毛。

藍鶇（bluebird），通體純藍色，汽車牌子的聯想從此可以退場，我會記住這只輕快飛翔的小鳥。

松雞（grouse），從松樹林里走到路上來了，羽毛褐色，毫不艷麗，離我們的車只有2米，卻不驚慌，想來已經習慣了游人。驚慌的是我，激動之余，還是沒有拍到一張照片，因為此地不能停車。

大角麋（moose）最終沒有看到。從照片上看到它王者的威儀，一對巨大的掌狀鹿角使它與眾不同，它喜歡盛開著金色小睡蓮的水沼。每看到一片水沼，我都瞪大眼睛，可未見它的蹤影。宮崎駿的《幽靈公主》里那個森林鹿王，也有這樣一對巨角，也在水沼邊流連，它的蹄子踏過之處，神奇地開出鮮花朵朵。因為這個片子，我對這還未現身的大角麋充滿敬畏。從講解員那里得知，它高大壯碩，有2米之高。脾氣并不溫順，最好保持距離，以免惹怒它。

熊，林中最不適合接近的動物，愛吃漿果和鮮魚。我們在珍妮湖（Jenny Lake）附近的林中看到了熊留下的糞便，它果然在這里生活。日頭很高，熊也許在睡午覺，我對和它的邂逅，其實并無太大熱情。講解中心那個熊掌的痕跡，標本熊那雙尖利的爪，都讓我害怕。而我們看到了熊的一團糞，大衛說他的新理想是當個糞便學家，我們大笑不止。

到處盛開著狀如小葵花的金黃色菊科植物。還有黃色的堇菜屬小花，藍色的翠雀，福祿考屬的白色花、野草莓。我買了一本落基山脈的野花圖鑒，還是認不全。

在珍妮湖，看到一個男人帶著他忠實的大狗，劃著皮閥去湖中釣魚，天黑他就回來。皮閥推進水里，狗跳上去，男人低頭收拾著什么，突然一個黑包掉進水里，他卻沒有發現，鮑勃和我吹口哨又大聲嚷嚷，他聽到了。

一個人釣魚是孤寂而又自足的活動，有大狗陪伴，他會很快樂的吧。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