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紀委這一年

王聿楓

近來高頻率的省部級官員落馬見證了中國反腐的高壓態(tài)勢，昔日并不那么高調(diào)、甚至有點兒神秘的中國共產(chǎn)黨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成為一個曝光率很高、很活躍的部門。懲治腐敗將它推到了時代的前臺，這個部門現(xiàn)在真正是讓百姓愛、讓貪官怕、讓官員有所忌憚、讓輿論充滿期待。

王岐山執(zhí)掌中紀委后，誓言既要“拍蒼蠅”，也要“打老虎”。截至11月底，2014年中紀委交出33名省部級以上干部被查的“打虎成績單”，不但向民眾證明了新一屆中紀委正在兌現(xiàn)反腐敗的承諾，更充分彰顯出了黨嚴懲腐敗的決心。

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央巡視組用不到兩年時間就完成了對31個省區(qū)市和新疆生產(chǎn)建設兵團的“全覆蓋”，巡視的強度、力度和效果前所未有。與此同時，中央巡視組拿出“專項巡視之劍”，直指中央部門和企事業(yè)單位，從今年3月起，分兩批對6家單位進行了專項巡視的試點，2014年第三輪巡視更是有史以來首次將13個巡視對象全部納入專項巡視范圍。

反腐成效顯著，貪官無路可逃

2014年，周永康、蘇榮、徐才厚這些昔日不可一世的“大老虎”被查，大快人心。自十八大以來，中紀委“打老虎”馬不停蹄，展現(xiàn)了紀檢隊伍強悍的戰(zhàn)斗力，據(jù)統(tǒng)計，截至10月底，18萬“老虎”、“蒼蠅”一起被打，55名副省部級以上官員被查處。其中，副國級以上官員3人，中央委員3人。查處范圍涉及黨政軍、人大、政協(xié)、國企等多個領域，這場“反腐風暴”可謂多點開花。

今年中紀委的反腐持續(xù)高壓，勢頭強勁。以8月份為例，8月13日，中紀委監(jiān)察部網(wǎng)站連續(xù)公布了10名廳官被查處的消息。就在當月11日，中紀委監(jiān)察部網(wǎng)站一天之內(nèi)公布了9名廳級官員被查處的消息。

在最近的兩個月，中紀委反腐最鮮明的兩大特點是：退休不是逃過依法審查的“擋箭牌”，高校腐敗案查處重拳出擊。以10月11日公布的案件為例，江蘇省委原常委、秘書長趙少麟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組織調(diào)查。這位退居二線近8年的江蘇省委原常委、秘書長，最終還是未能實現(xiàn)“平安著陸”。

前不久，中澳將聯(lián)手查扣中國貪官在澳資產(chǎn)的消息不脛而走。應該說這次史無前例的合作，其所釋放出的強烈信號奪人眼目，打破了已經(jīng)跑路或正在路上的貪官的潛逃幻想。

剛啟動的2014年第三輪巡視中，中紀委盯上了南方航空、中國船舶、中國聯(lián)通、中國海運、華電集團、東風汽車、神華集團、中石化這8家國企，將其列入專項巡視范圍。

全方位無死角，漸入深水區(qū)

履新后不久，王岐山就公開表示：“黨的作風關乎人心向背，關乎黨的生死存亡。要清醒地看到，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斗爭，不可能‘畢其功于一役。反腐敗斗爭要讓人民群眾感到越來越有力度，越來越實在。”自十八大以來，他用自己特有的方式踐行著當初的承諾，那些聽起來“狠勁兒”十足的話語，是對“反腐風暴”最好的詮釋，足以讓貪官心驚膽寒，讓民眾拍手稱快。

王岐山曾在出席全國紀檢監(jiān)察系統(tǒng)開展會員卡專項清退活動電視電話會議時說，會員卡雖小，折射出的卻是作風建設的大問題，反映的是享樂主義和奢靡之風。自此之后，對于月餅、臺歷、購物卡等各種“小事”的盯緊不放，讓人愈發(fā)覺得背后“大有深意”。王岐山說，糾正“四風”要從點滴做起，由淺入深、由易到難、循序漸進，一個階段一個階段地抓，堅持數(shù)年，必見成效。

當前國內(nèi)反腐高壓態(tài)勢不減，打“老虎”拍“蒼蠅”動作頻出，大快民心。新華社的報道稱，在梳理被查處的官員腐敗案時發(fā)現(xiàn)，“老虎”和“蒼蠅”身邊有一批“狐假虎威”之輩，這些人依附于貪腐官員，大肆借權(quán)牟利，“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效應屢屢應驗，危害不可小覷。實際上，梳理這一年的案件就可以發(fā)現(xiàn)，被抓的“狐貍”也不少。

值得注意的是，中紀委同樣“鐵面”管自己人。中紀委要去查別人，如果自己本身就有人違紀違法，怎么令人信服？這本來是一個尋常邏輯，但在現(xiàn)實中，卻有不少人“河邊濕了鞋”。今年5月，中紀委第四紀檢監(jiān)察室主任魏健被組織調(diào)查。中紀委對“自家人”違紀行為的查處絲毫不含糊，無論是普通紀委干部，還是中紀委委員、省部級的紀委干部，都一樣嚴懲不貸。

前不久，中紀委常委、監(jiān)察部部長黃曉薇做客中紀委監(jiān)察部網(wǎng)站時也放了狠話：“對紀檢監(jiān)察干部出現(xiàn)的腐敗問題，絕不藏著掖著、諱疾忌醫(yī)，發(fā)現(xiàn)一起查處一起，堅決把‘害群之馬清除出去。”

反腐形勢嚴峻，謹防“老虎”反撲

十八大以來，中央巡視組已完成四輪巡視，實現(xiàn)了對省區(qū)市巡視的全覆蓋，第五輪巡視也已在專項領域展開。回顧前四輪巡視，每一輪都更深入、更具針對性和實效性，僅從巡視語言的變化上就可窺見一斑。

在2013年巡視中，“不夠”、“需進一步”等詞語屢見不鮮，而這樣“委婉”的說法在2014年已經(jīng)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玩風甚重”、“買官賣官”、“造假騙官”、“山頭主義”、“自由散漫甚至腐化墮落”等。從“干部選拔任用工作不規(guī)范”的概括表述，變成了一針見血的“拉票賄選成風，拉關系、架‘天線、搞‘勾兌，跑官要官”等。巡視語言變得詳實具體、尖銳犀利，反映出了腐敗問題的嚴重性，也表現(xiàn)出了直面問題的勇氣和魄力。

從今年中紀委第二輪巡視公布的反饋情況看，腐敗仍是突出問題。事實上，中央對當前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斗爭形勢的判斷是“依然嚴峻復雜”。有人擔心，中紀委強力反腐也會帶來一些風險;有人認為，“老虎遍地跑”、“蒼蠅滿天飛”會增加社會對改革的憂慮;有人糾結(jié)，“打老虎”、“拍蒼蠅”式治標反腐與依靠制度和法制建設的治本反腐間是否能銜接。

中山大學黨史黨建研究所教授郭文亮刊文指出，對“反腐風暴”也要進行風險評估。相對于“蒼蠅”來說，“老虎”的數(shù)量雖不多，但由于其所處的地位、所占有的資源以及背后錯綜復雜的關系網(wǎng)絡，在反腐已經(jīng)進入深水區(qū)的今天，能量和影響都不容小覷。

“打虎”力度不斷加大，腐敗分子決不會坐以待斃。為保護既得利益，必然負隅頑抗，甚至聯(lián)手反撲。最有可能的“魚死網(wǎng)破”之舉是如下幾類：以“影響黨的形象、影響安定團結(jié)”造輿論，向查處活動施加壓力;以自己所掌握的一些腐敗線索相要挾，先把水攪渾，再作垂死掙扎;還有的可能聯(lián)合一些相關利益者，共同打擊或排擠堅持反腐的力量。

因此，郭文亮主張，有必要對風險進行預防和管控。實際上風險的管控有多種維度，需要把握節(jié)奏和力度，也需要防止有人用以上幾種方式反撲，干擾反腐的進程，改變反腐的態(tài)勢。

從“不敢”到“不想”，反腐要治本

10月25日，王岐山在十八屆中紀委第四次全會上指出：“四風”病源還在、病根未除，仍停留在“不敢”層面，“不能”、“不想”的問題還遠沒有解決，防止反彈任務艱巨。

王岐山直指，在如此高壓態(tài)勢下，仍有一些黨員干部不但不收手，反而變本加厲，有些地方甚至出現(xiàn)“塌方式腐敗”，令人觸目驚心。對此，要持續(xù)保持高壓態(tài)勢，重點查處十八大后不收斂不收手，問題線索反映集中、群眾反映強烈，現(xiàn)在重要崗位且可能還要提拔任用的領導干部，治病樹、拔爛樹，強化“不敢”的氛圍。

在此前8月25日的全國政協(xié)十二屆常委會第七次會議上，王岐山同樣說到，反腐要講“不敢”、“不能”、“不想”，現(xiàn)在“不敢”已經(jīng)初見成效。“不敢”是治標，“不能、不想”是治本。治標、治本都是辦法，治標是贏得時間，治本是贏得空間。

治本反腐，重在制度，制度不力就是腐敗滋生的根本。學者們認為，注重科學性、嚴密性，把權(quán)力關進制度的籠子，完善廉政制度體系建設，應成為治本反腐的長期主攻方向。北京大學政府管理學院的吳丕教授則將反腐的“蛇之七寸”落在“加強外部監(jiān)督”上，他分析：“監(jiān)察機關的獨立性越強，監(jiān)督效果越好;并且僅有內(nèi)部監(jiān)督絕對不夠，必須有強大的外部監(jiān)督。”而中央黨校政法部法理室副主任張立偉則主張法治是消除腐敗的真正治本之策。

在8月25日的全國政協(xié)常委會上，官方媒體的報道里提到，王岐山表示“作風建設永遠在路上”。不過，也有多家媒體采訪了與會人員稱，“在會議的最后，王岐山以‘反腐永遠在路上作為結(jié)語，再次贏得全場熱烈掌聲。”這兩個“永遠在路上”，闡明了黨和政府與腐敗勢不兩立的決心和態(tài)度，也是對一段時間以來所謂的“反腐終點論”、“反腐上限論”和“反腐拐點論”的有力辟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