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霾

王哲

如果說，2011年是霾元年，人們對霾的認識開始覺醒的話，那么今年就是重典治霾元年，因為今年是“史上最嚴”大氣污染防治行動計劃全面實施的第一年。

舉國治霾

去年，是中國“十面霾伏”的一年，平均霧霾天數創52年之最。多點爆發、綿綿不息，從年初到歲末的數輪重污染讓國人意識到了治理污染的緊迫。十八大首次將生態文明融入國家發展總體布局，十八屆三中全會更推出中國生態環保新政，誓言以制度保護生態環境。

今年，全國治霾全面啟動。新年伊始，武漢率先取消該市元旦跨年焰火晚會。到了春節，北京、哈爾濱、成都、南寧等許多大城市煙花爆竹銷量都大幅減少。

“當前治理大氣污染，重點應放在霧霾天氣頻發的重點區域，突破口要放在降低PM2.5上。”在今年2月12日的國務院常務工作會議上，李克強總理的講話一如既往地直白：“治理PM2.5，缺乏歷史經驗，給這項工作帶來不小困難……當前要抓住關鍵環節，首先對燃煤、汽車尾氣和揚塵這三個重點污染源加大治理。”

今年全國“兩會”之前，霧霾橫掃中國國土面積的十分之一，這次“兩會”被網友稱為“史上戴口罩參會人數最多”的一次“兩會”，諸多代表紛紛呼吁減少汽車尾氣排放，重罰污染企業且上不封頂。

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中明確提出，今年中國政府將“堅決向污染宣戰”，出重拳強化污染防治，以細顆粒物（PM2.5）和可吸入顆粒物（PM10）治理為突破口，深入實施大氣污染防治行動計劃。推動能源生產和消費方式變革，推進生態保護與建設。

治霾持久戰

2月25日，習近平主席在重度霧霾天中前往北京市南鑼鼓巷，看望了一位85歲的老太太，和四合院里的居民們聊天，從媒體刊發的照片可以看到，這期間習近平沒有戴口罩，表情泰然自若，而隨同的北京市領導的臉色卻十分尷尬。

北京地區今年治理霧霾的措施最引人注目，不僅確定了7600億元的巨額治理投資、將用市場手段治理霧霾，北京市人代會更是決定實行立法權建立《北京市大氣污染防治條例》。“提頭來見”、“壯士斷腕”，這是北京市市長王安順在北京市“兩會”期間談到治理霧霾時最為“著名”的兩個詞。

在河北省，“6643”工程依然是治理霧霾的重要目標，即在化解過剩產能方面，到2017年壓減6000萬噸鋼、6100萬噸水泥、4000萬噸煤炭、3600萬重量箱平板玻璃，重點是化解鋼鐵產能和削減煤炭消費。

治霾不僅僅是京津冀的事。全國大部分省市年初已經就治理霧霾立下了“軍令狀”。江蘇省政府出臺的《江蘇省大氣污染防治行動計劃實施方案》指出，今年規劃50億元用于治霾;遼寧省省長陳政高告訴記者，沈陽今年實施大規模集中供熱，預計四年淘汰1000個鍋爐房，減少燃煤對大氣的污染……

“中國既要有加強治理、快速改善的努力，也要實事求是地認識到治理的艱巨性、長期性和復雜性。”中國環境科學研究院副院長柴發合在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指出，大氣污染的生成不僅機理復雜，更是長期累積的結果。今年最新的數據顯示，中國大氣污染的50%來自直接排放，火電、鋼鐵、水泥等行業以及汽車尾氣是重要源頭。“治霾要打持久戰，在于長效機制，不能急于一時。從今年的情況來看，必須持之以恒地加強各界監督，實現信息實時公開。”

繞不開的“APEC藍”

今年10月6日到11日，是中國北方空氣污染最嚴峻的時刻。以北京為例，大多數時候的污染指數都在300微克/立方米以上，有時超過400微克/立方米。氣象部門建議市民盡量不要出門，而正在此時，阿根廷隊對巴西隊的一場商業比賽把世界上最好、最知名的一批足球運動員聚集到了重度霧霾困擾的北京。隨后的10月19日，享譽國內外的北京國際馬拉松賽又遭遇了“霾伏”……

北京市從11月3日開始實施應急措施：單雙號限行、70%公車停駛、全市工地停工、141家企業停產限產、全市燃煤電廠減排30%……之后，北京啟動了最高一級的應急減排措施，停產限產的企業數量增加到400余家，燃煤電廠減排的比例達到70%，周邊五省區市也啟動了最高一級的應急減排措施。

APEC會議期間，北京市雖然經歷了兩次不利的氣象條件，但空氣質量總體不錯。

北京市環保局的統計數據顯示，11月1日至12日，收獲了11個優良天，PM2.5日均濃度值平均下降了30%，濃度僅43微克/立方米，較去年同期下降了55%;其余各項污染物濃度均為近年最低值。由此，北京市民享受了半個月的“APEC藍”。

《人民日報》對此曾刊出這樣的時評：這向整個社會表明，“不用北風勁吹，無需暴雨猛打，只要下定決心、采取措施、聯防共治，‘霧霾是可以治理的”。

“APEC會議期間采取的臨時性措施留下了很多啟示和經驗。從空氣質量預報預測方面來說，北京、天津、河北、內蒙古、山東、山西等六省區市共同建立的預報預警會商機制，對準確預判形勢、及時啟動或升級應急措施發揮了重要作用。”北京市環保監測中心主任張大偉告訴本刊記者，今后這個機制也將延續，當研判未來一段時間區域內可能發生重污染時，將及時啟動區域層面的預報預警。另外，北京目前正在研究擁堵費、第六階段機動車排放標準等政策，進一步降低機動車的污染排放……全國多個省市也都紛紛對這一治霾經驗展開調研，以期為我所用。

與霾共生

與轟轟烈烈的治霾運動相對應的是，生活在霧霾里的人們今年不再怨天尤人或者不知所措，他們都默默地開始學著如何坦然面對，畢竟這是任何人都逃不過的現實。

住在北京的外企員工張洪新夫婦今年孕育了新生命，從知道妻子懷孕那天起，張洪新就開始了各種準備，3M帶呼吸閥的防護口罩、空氣凈化器是他們幾乎每天必用的裝備，木耳等清肺的食物也是家庭日常食譜中最重要的組成部分，他的想法是“不能讓孩子在娘胎里就受霧霾毒害”。

張洪新的洋老板是個非常關注霧霾的美國人，給位于CBD商務區的辦公室配了很多臺空氣凈化器。在重度污染來臨的日子，他會讓員工在家辦公或者干脆就放假，這一點讓張洪新很欣慰。每逢這樣的天氣，張洪新盡量和妻子待在家中，緊閉門窗，把空氣凈化器打到最大功率，上網、看電視或者刷微信朋友圈。在朋友圈里，看到的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凈或者有關霧霾的各種段子，他會心一笑，這樣的生活倒也自在。

但是，每當張洪新想到自己的小寶寶從出生到長大成人都會生活在霧霾的環境里就悲從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