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武林

靈霄

甄子丹的最新作品《一個人的武林》，將警匪偵探元素混入了港式時裝武俠電影里。楊采妮偵辦案件的部分如同《七宗罪》般相當美式現代，并以甄子丹與兇手之間的關系為本片的懸念。當兇手王寶強首次現身，以比武的方式殺死對手，則是一種相當另類的結合，以先練拳、次練腿，后擒拿、用兵器的方式挑選被害者，最后才是內功，可見真正的武術高手最難練的就是看不見的內力。

導演陳德森在《十月圍城》之后，構思了4年，才有了這一部向香港武術電影致敬的作品。因著這份情懷，各個香港武術指導背影的工作人員隱身片中，看似不起眼的路人甲乙丙丁，興許都是我們看過且熟悉無比的香港武術片從業人員，本片的格局也頗有“少康中興”的氣勢與意味，似乎要將香港的武術電影帶向另一個高峰。

本片題材新穎，因為它不是一般的動作片，而是強調有武俠精神的武術片，然而發生的時空又在現代的香港，所以就變幻出了這個新的電影類型—時裝武俠片（因為故事核心是傳統的武俠套路，要爭取武林盟主之路，所以定義為武俠片），算是武俠類型中有趣、大膽的嘗試。而成績也讓人眼睛一亮，因為片中融合了3位武術指導（元彬、董瑋、甄子丹）的風格，又打著要向香港武指們致敬的旗號，所以這3位武術指導都拿出了看家本領（每個武打場面都發生在精心挑選、設計的特殊場地，也因著場地而展開了不同的動作戲），讓本片的武術動作風格再上一層樓，加上劇情的緊湊勾人，是非常好看的娛樂片。

細數近年來的香港電影，從《桃姐》《寒戰》到《僵尸》，再到《一個人的武林》，每年總有一兩部標志性的作品面世，而且這些看似偶然的佳作，其實底蘊里都是香港影視傳統的豐沃土壤里長出來的絕美花朵。它們上承傳統，下啟后發，除了再創新的高峰，更借由單部作品書寫凝練過后的香港電影史，都是非常值得推崇的。因為這些片子的出現，也讓萎靡的香港電影有了重振的契機，在世界影壇上再殺出一條血路，是非常值得觀察跟期待的另一波浪潮。

從某方面來說，本片是勵志的，因為它突破了傳統武俠片中強調的主角的練武天賦，似乎一個武林高手的養成在娘胎時就注定了一半，有了某些基因，便命定了他必然會成為傳奇，然而本片中的主角之一卻是一個先天有著長短腳缺陷的普通人，只因醉心于武術而苦練有成，為了登峰造極，他用盡各種非人道的方式砥礪自己的身體，把自己身體的痛感降低，把苦感拉大，拉到非常人可以忍受的極限，便到另一個頂峰。所謂業精于勤，便是這個道理。正好最近的科學統計也驗證了這個說法：任何人想在某一行當里成為達人級的角色，需鉆研、精勤于此道至少10年的工夫。而本片也恰恰呼應了這個說法—除卻天資的本錢，任何人想成為大師級的人物，就要下苦工去鉆研、去磨煉，除此之外，別無他徑。

當然，影片的主角是個癡人，所以即使精于武術，卻失了武道。所謂的道，便是任何一個行當中都可以依循前進、學習的中心思想。此人徒有技術，卻沒武德，因此終究無法在“道”上成氣候，最多也就是一個能打會打的武狂，而無法成為宗師級的賢圣。也就是說成為達人后要想成為宗師，靠的就是信仰與精神層面的修為了，否則終究也只能停在技師的階段，唯有把生命中的點滴經驗、信仰、德行淬煉進自己的專業中，才能真正成為一代宗師。

片名《一個人的武林》也是頗有深意，劇中有一句臺詞是這樣說的：“從成名起，你的武林就只有你自己一個人。”每個人心中都有一片屬于自己的武林，在各自的內在武林中追求自我的頂峰極限，但這終究是一己的追求，與外界毫不相干。這跟我們常聽到的李安導演的論述不盡相同，李安導演常說：“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座斷背山。”李安導演強調的是差異個體的共性，就是不同的個體，內在卻可能存活著同樣的骨血或文化基因，講的是異中之同。而每個人心中自有一個武林，強調的是在共性下（所謂的江湖，所謂的武林）個體內在的自我追求，講的是同中之異，就像對黃藥師來說，他的武林是在桃花島上成就自我，對歐陽峰來說卻是要打遍天下無敵手。人的內在武林（內在追尋）是不同的，因此也各自成就著自身的那個武林。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