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離那些教條還有多遠

邢曉

摘要：所有的教條也會像病毒一樣變異。可是誰讓我是教師呢？一日為師，終身為師，我們應該時時砥礪自己，以良知和責任心為導向，在充分清醒地認識原因的基礎上，找準問題的癥結，對癥下藥，耐心引領學生識別并突破圍繞在我們周圍的教條。有一天，看著春花爛漫，那從心底里升騰上來的欣慰自豪就是對我們最好的回報。

關鍵詞：教條；責任心；導向

中圖分類號：G632 文獻標識碼：B 文章編號：1002-7661（2014）21-190-01

原以為，只有我們這些出生在“文革”中或那些出生在“文革”前的人的思維由于受時代的影響才會自覺不自覺地和政治或教條攪在一起，而那些九零后高中生們的頭腦會是簡單明快的。最近，我發現，不是這樣的。

這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測驗。考完了批閱學生的語文試卷，看著學生的答卷，我嘆氣又感慨。

閱讀是語文考試的必考題型。這次的現代漢語閱讀材料是一篇散文，內容是作者參觀英國文學史上著名的勃朗特三姐妹故居時的所見所思。文中有這樣一段：“勃朗特一家基本上處于與世隔絕狀態，一向清貧寒素，三姐妹童年是在寂寞凄苦中度過的，但精神世界并不空虛。父親是一位牧師，性格有些乖張，卻酷愛文學，出版過詩集，早歲周游各地，帶回許多文學名著。母親也是天資穎慧的，只是年紀很輕就去世了。三姐妹上過幾年學校，由于秉性孤僻，與其他女孩子很少交往，更多時間是在家里自學，由父親給她們講課或著跟隨閱歷豐富的女仆在荒原上閑步，聽一些帶有原始意味、充滿離奇色彩的軼事……她們從老奴仆那里了解到了社會上各色人等的生活方式和百式百樣的人生厄運、家庭悲劇。”據此，有一道試題這樣發問：“作者為什么要寫三個才女的父親、母親和老女仆的有關事跡？根據文意簡要回答。”很顯然，這段文字是說三姐妹文學造詣的家庭原因。這些中考成績優異的高一學生大都能明白這個意旨，答案也大致不差?？墒?，其中也有另類的回答。有一個學生這樣作答：“父親愛好詩歌，母親聰慧，使三姐妹有很高的文學素養；而目睹女傭的悲慘生活，三姐妹寫出了反映階級剝削和階級壓迫的不朽作品?！笨戳诉@個答案，首先可以肯定這個學生對勃朗特三姐妹的作品毫無所知。再者，就事論事，你不能說這個答案完全不對，可是這分明是階級論的藝術觀在作祟，這個學生的思想在階級斗爭的領地里徘徊。這是什么時候播下去的種子？我們該怎樣努力在這些稚嫩的心中播下另外更飽滿更深厚的種子？

還有一個學生的答案也是另類而可笑的：“三姐妹生活在一個貧寒的家庭里，她們無錢上學，但她們自強不息，勇于迎接貧窮的挑戰，最終戰勝了貧窮，獲得了成功?！痹诋斚碌闹袊?，有許多寒門子弟通過自己不懈的努力去拼搏一個光明的前途，這樣的勵志故事似乎不絕于各類媒體，這也是老師和學校所喜聞樂見的思想教育題材。這個學生就此輕車熟路地走上了這條教育之路。對此，我好半天都無法確定，該給這個心思很重的學生幾分。我嘆了口氣。

出乎我的意料的還有學生的作文。試題是這樣的：孟子說“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猶其有四體也?！弊x了這段文字，就其中的一點或幾點，以“做人”為話題寫一篇作文。學生的作文都不跑題，但有個學生在引用李連杰的事跡來印證自己的觀點時的說法讓我很費解——李連杰這位在中國大名鼎鼎的人的成功經歷何以被一個學習成績優異的高中生“讀歪了”？這篇作文有這樣的語句：“做人要有惻隱之心。李連杰早年家境貧寒，但大家都伸出了關愛之手去幫助他，他才有了日后的輝煌。事業成功的李連杰也積極回饋社會，他成立了‘壹基金，無私地向需要幫助的人奉獻愛心?！碧?，我不知道假若李連杰本人讀了這段文字，他會不會啞然失笑？學生一定要明白，草根出身的人要成功首先要付出艱苦卓絕的努力，因為在成功的道路上荊棘密布，幫助自己的那個人人一定是自己，來自社會的援手不是沒有，但絕對不會是主因。我搖搖頭，知道是怎樣的教條或想當然讓學生產生這樣可笑的認識。

世界上沒有什么是萬能的，教育也不例外。我們現行的教育制度和考試制度已被有識之士批得體無完膚，似成一切弊端的淵藪。我這樣回顧自己在一次考試后批閱學生的試卷所產生的迷惑簡直就是自投羅網自尋死路——就是你們這些只問學生考試成績是否優異不管學生是否全面發展的誤人子弟的老師扼殺了學生的創造力、剝奪了學生的青春活力！我好像已經聽到了高八度的聲討。可是，我想說，教育有自己的負荷量，也有自己承受不了的重。看著學生的答卷，仔細想想，問自己，問世界——社會上，生活中，還有多少教條在束縛著我們的手腳和頭腦？我們離那些教條還有多遠？我們竭盡全力，能夠在多大程度上影響自己的弟子，使他們稚嫩年輕的心靈真正擁有輕靈和純潔？

其實，我們明白，誰都不能獨善其身；同時，我們也看清了，那些教條來自方方面面：有社會上陳舊思想的遺留；有源于自身的惰性——不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機械地照抄照搬現成的說法，盲目跟風；也有不負責任一廂情愿似是而非，正所謂“失之毫厘謬以千里”……來自四面八方的原因，主觀和客觀共同作用，織成一個個思維之繭，造成一個個教條的框框，我們置身其中，久而久之不知其束縛，還自以為是洋洋得意。

我們也明白，所有的教條也會像病毒一樣變異?？墒钦l讓我是教師呢？一日為師，終身為師，我們應該時時砥礪自己，以良知和責任心為導向，在充分清醒地認識原因的基礎上，找準問題的癥結，對癥下藥，耐心引領學生識別并突破圍繞在我們周圍的教條。有一天，看著春花爛漫，那從心底里升騰上來的欣慰自豪就是對我們最好的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