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游艱難起飛

張曉東

因為安全方面的原因，一眾超級名流的太空旅行夢恐怕要被迫延后了。

維珍銀河（Virgin Galactic）公司用于搭載普通旅客進入太空旅行的“太空船2號”（SpaceShipTwo）商業載人飛船10月31日飛行測試時在美國加利福尼亞州莫哈韋沙漠上空爆炸，這次事故造成一名飛行員死亡，另一名重傷。

墜毀現場的錄像顯示，兩大塊飛船殘骸散落在地上，該公司稱飛船已報廢。距離飛船殘骸約40公里處的莫哈韋航空航天港是維珍銀河公司太空船項目的測試基地。因為這起慘烈的事故，莫哈韋的機場11月1日專門降了半旗。

該基地的陳列室中擺放著維珍銀河公司“太空船1號”（SpaceShipOne）以及“太空船2號”飛行器的模型。2004年，由著名航天設計師伯特·魯坦主持設計的“太空船1號”原型機完成了人類史上首次由私人資本主導的太空飛行。

此后，英國維珍集團出資成立了維珍銀河公司，計劃建造“太空船”以發展商業太空旅行，并開發出了打算投入商業運行的“太空船2號”。

寬松的安全標準

維珍銀河當初宣稱將要建造5架“太空船2號”飛船，卻在首架投入正式商業運行之前就遭遇如此重大的挫折，讓輿論質疑其“全民太空旅行”夢想的安全性。

外界將焦點對準了“太空船2號”首次使用的新型燃料上，有美媒指出，測試不達標的新型燃料可能是飛船失事的罪魁禍首。

維珍銀河首席執行官喬治·懷特賽茲在新聞發布會上說，此次測試飛行中，“太空船2號”的火箭助推裝置首次使用新型燃料，當天的測試飛行意在測試新型燃料和新型固液混合火箭發動機，懷特賽茲承認此前該種新型燃料僅在地面經過了為數不多的完整測試周期。

“太空船2號”之前使用的是端羥基聚丁二烯燃料，今年5月維珍銀河宣布改用熱塑性聚酰胺為主的新型燃料。

在部分航天專家看來，像維珍銀河這樣的私人航天運營商在安全技術上采用了“較寬松的標準”，與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相比顯得實在太“小兒科”。《每日鏡報》甚至在事故發生的3天后披露稱“早有專家警告過該航天飛船存在安全問題”。

報道稱，這位名為卡羅琳·坎貝爾的英國火箭推進專家曾把自己的研究結果寄送給維珍銀河公司，警告稱其一氧化二氯火箭的推進引擎安全性不達標。“這次事故并不出乎意料，這就像是拿人命當賭注。”坎貝爾如是說。

“該公司安全程序的保障措施太少，不足以防止潛在的災難。”歐洲航天局（European Space Agency）前飛行安全負責人托馬索·斯戈巴則表示。

斯戈巴稱，行業最佳實踐要求運營商內置“雙重容錯”，即建立足以抵御兩個不相關故障的保障措施，這兩個故障可能都是人為故障，也可能都是機械故障，抑或是人為及機械故障各一個，他認為“太空船2號”根本達不到這個標準。

《金融時報》將這次不幸的事故歸咎為維珍集團老板理查德·布蘭森不切實際的行事作風，該報評論認為97%的存活率對冒險者理查德本人來說已經足夠好了，但對維珍品牌的服務以及花大價錢來體驗太空旅游的顧客來說，卻是荒謬可笑的。

該報專欄作家約翰·加普甚至直言“理查德·布蘭森應放棄太空游業務”。

事實上，“太空船2號”的墜落對整個商業太空旅游產業而言都是一次殘酷的打擊。

美國國家運輸安全委員會（National Transportation Safety Board）代主席克里斯托弗·哈特表示，關于“太空船2號”事故的全面報告可能會耗時一年。

這意味著即便報告最終認定維珍銀河的“太空船2號”不存在任何重大缺陷，該委員會的調查時間之長也將進一步打擊理查德讓該項目重新上馬的希望。

“這項未成熟的技術很可能需要10年或者更久的時間來達到安全標準，以使維珍銀河獲得美國聯邦航空管理局的許可。只有到那個時候，維珍才能開始開展每位乘客要價高達25萬美元的太空游。”《金融時報》如是說。

“這對不少打算很快遨游太空的人而言是個真正挫折，不少人原本相信這項載人技術非常安全。”喬治·華盛頓大學前空間策略主管約翰·洛格斯登如是說。

來自美國航空與防衛咨詢企業蒂爾集團公司的馬爾科姆·卡塞雷斯則更為悲觀地表示該起事故將為尚在襁褓中的太空旅游行業帶來挫折，“明年甚至今后幾年都可能看不到任何商業太空游項目。”

繼續建造太空船

本次發生爆炸的飛船是維珍銀河“太空船2號”系列中的首架測試機型，于2009年首次亮相時被時任加利福尼亞州州長阿諾·施瓦辛格以及新墨西哥州州長比爾·理查森聯合命名為“VSS企業號”（VSS Enterprise），用以紀念經典太空科幻系列電影《星際迷航》中的企業號。

“企業號”這一名稱曾多次出現在歐美各國的海軍艦艇上，因其漫長的傳承歷史而為世人所熟知。在英語中，“Enterprise”一詞擁有多種解釋，例如商業上的事業體組合被稱為“企業”，但也可代表一種大無畏的精神，有“進取”、“勇往直前”之意。

這種大無畏的精神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維珍太空項目主導人理查德·布蘭森本人的真實寫照。

夾克衫、牛仔褲、一頭飄逸的銀色長發外加未經修剪過的胡子，維珍集團創始人及董事長理查德·布蘭森的獨特形象總是讓人聯想到另外兩位傳奇商界大亨休·海夫納以及拉爾夫·勞倫。

唯一不同的是，海夫納是和勞倫本來就誕生于狂野不羈的行業，前者是色情雜志《花花公子》的創始人，后者則是時尚奢侈品的設計大師——他們兩者本來就應該擁有腦洞大開并突破天際的幻想特質，但看看理查德·布蘭森的行業領域：航空、出版、數碼、飲料……這些原本無聊又毫無創意的關鍵詞在布蘭森的嬉皮士創業理念下竟成為了全球最炫酷的產業集群。

15歲創辦雜志，從一間電話亭大小的辦公室白手起家，后進軍唱片業，讓滾石樂隊、珍妮特·杰克遜和菲爾·科林斯成為旗下歌手，20世紀80年代通過維珍航空一舉成功并進軍各個產業，布蘭森成功地把“維珍”打造成了全球知名的“性感品牌”。endprint

布蘭森展現給外界的形象永遠是“大膽、冒險又不拘一格”。駕駛水陸兩棲跑車橫渡英吉利海峽；兩次駕駛摩托艇橫渡大西洋；全球首次乘坐熱氣球橫跨太平洋，熱愛突破極限的布蘭森以全球知名企業董事長的身份打破了數項吉尼斯世界紀錄。

維珍銀河公司的成立則把這位嬉皮士企業家的冒險體驗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層次——現在每個人都有機會成為太空人。

按照維珍銀河公司的描述，“太空船2號”將會進行一次亞軌道飛行，乘客將會被送入距地近11萬米的太空邊緣地帶。在“自動漂浮”的情況下，他們將感受4到5分鐘的微重力狀態。此時，他們的臉會被壓在巨大的窗戶上，可以在任何角度欣賞到1609千米以內的太空景色。

這場歷時近2.5小時的亞軌道飛行雖然與嚴格意義上的太空載人飛行仍有一定的高度距離（“神舟7號”的軌道高度為34萬米），但按照國際航空聯合會將太空飛行的高度定在10萬米以上的標準，“太空船2號”的乘客也將會獲得該聯合會的太空人飛行章。

在“VSS企業號”出事后的第二天，布蘭森就趕往了加州的事發現場，并承諾將查出導致旗下部門旅行太空船事故的真正原因，“我們將查出究竟是什么出了錯，這是我們虧欠測試飛行員的”。

但他并沒有絲毫想要暫停維珍銀河的意思，“太空之旅艱險，但這值得嘗試，我們不會盲目冒進，但會堅定向前。”布蘭森說，“每一種新型交通系統都必須應對早期歷史中的艱難時刻”。

“這是一個長期項目的開始，在航空業早期，也發生過不少事故，然后航空業變得非常安全。在商業太空旅行初期，也會有事故。我們希望，有朝一日，試飛員可以讓人們安全地前往太空。”

維珍銀河公司在一份聲明中說，測試失敗確實是“悲劇性挫折”，不過公司不會就此止步，而要繼續信心堅定地向前發展。“我們將繼續建造第二艘太空船2號，現階段已經完成了65%，我們將在今后數周和數月內繼續推進我們的計劃。”

在已經預定了“太空船2號”船票的700多位乘客名單中，既有包括像安吉麗娜·茱莉、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和湯姆·漢克斯這樣的好萊塢大腕，也有像哈里王子、碧翠絲公主這樣的英國皇室成員，甚至連坐在輪椅上的史蒂芬·霍金都不能抵擋維珍銀河平民太空夢想的誘惑。

即便維珍銀河宣稱可以全額退票，但選擇放棄的只有20多位。上述超級名流中的大部分仍然堅定地選擇要和理查德·布蘭森在不久的將來一起去探索來自星星的那些奧秘。

“這一事件幫助人們理解，什么是前所未有的事業，我絕對不會退票。”一位名叫帕特麗夏·海因斯的船票購買者如是說。

亞利桑那州州立大學的天文學教授吉姆·貝爾不久前在《赫芬頓郵報》刊文表達對理查德·布蘭森的維珍銀河事業的支持，他表示，任何有一絲好奇心存在的人，都能夠理解商業太空旅行產業發展的必要性，因為探索未知領域是人類得以進步的動力，“‘太空船2號絕對不是什么建給富人的過山車，麥克·阿爾茲伯利（失事飛行員）也毫無疑問是個英雄。”

貝爾還不忘挖苦那些唱衰布蘭森的聲音，他說：“這些可笑而過時的觀點就像是來自20世紀初。”

在布蘭森恢弘龐大的商業帝國中，曾經存在過這樣一個“承包你一輩子的”的人生夢想：喝著維珍可樂長大，到維珍超級大賣場買維珍電臺上介紹的唱片，去維珍院線看電影，通過virgin.net交上一個女朋友，和她坐維珍航空去度假，享受維珍假日的服務，然后由維珍婚慶安排一場盛大的婚禮，幸福地消費著維珍避孕套……

現在，布蘭森連地球之外的業務都承包了，那些非富即貴又跟他一樣充滿探險精神的擁躉們只需要花費25萬美元，將可以體驗一次超越以上所有瑣碎人生的快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