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變形記》藝術手法的創新

◎林 娟

淺析《變形記》藝術手法的創新

◎林 娟

“變形”和“對比”的藝術手法雖然是自古有之的創作手法，但是卡夫卡的《變形記》對這兩個藝術手法的運用卻有著獨特的創新之處。本文通過分析《變形記》中“變形”和“對比”手法的創新，說明繼承傳統并發展傳統，是文學史上最艱難的事?？ǚ蚩ㄖy而進而成功，此乃文學發展之永恒規律。

變形記 對比手法 創新

一、“變形”手法的創新

“變形”手法自古有之，一切神話都是“變形”的。希臘、印度、中國神話均如此。都只講“變形”，講不出《變形記》的技巧特色。

卡夫卡的“變形”手法的創新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以丑為美，少見。以往文學作品的“變形”，多以美為美，美的東西變成美的東西，如田螺姑娘、龍女、魚美人。狐貍、蜜蜂、蝴蝶也是美的。凡寫大自然之“物”無論動物、植物、多半選美寫美。也有以丑為美的，但到最后還是美，如丑小鴨、最后變成天鵝，灰姑娘最后變成公主……唯獨卡夫卡寫一只大甲蟲，它無論如何不是美，它到最后還是大甲蟲，也沒有變成什么美的東西。

2.以“甲蟲”擬人，擬“小人物”，與以“被侮辱與被損害者”選物，極為貼切。

“甲蟲”丑、笨、不傷人、極易受傷害，缺乏自助與自救能力，太像人世間的“小人物”了，太像“被侮辱與被損害者”了。還有什么比用“甲蟲”擬小人物更貼切的呢？在世界文學中，以動物擬人而選物如此貼切傳神者非卡夫卡的《變形記》莫屬。

3.同時寫出人與物兩方面的特性，寫出人與物之關系，這是僅見或罕見的。以往文學作品之“擬人化”重在寫“人”，只寫一面性，不論什么東西，一變成“人”，就只有人性，或90％是人性。例如《白蛇傳》，白蛇變美女，在許仙眼中就是白娘子，而絕非蛇，除非她中計喝了雄黃酒，在床上變蛇，把許仙嚇死了。而卡夫卡的“甲蟲”，亦人亦物，“甲蟲”作為“物”之生理屬性、特征均極為鮮明。它就是“甲蟲”，父母妹妹都知道兒子、哥哥變成“甲蟲”了?！蹲冃斡洝肥菍崒嵲谠趯懥恕拔铩迸c人之關系。

4.把自己借給丑物——僅見。作家常把自己借給書中人物，巴金把自己借給覺慧，丁玲把自己借給莎菲女士，曹雪芹把自己借給賈寶玉，郭沫若把自己借給蔡文姬，他說：“蔡文姬就是我”。但卡夫卡把自己借給了“甲蟲”，真是僅見?？ǚ蚩ú皇恰敖琛?，而是把自己“變”成了大甲蟲。有了大甲蟲的心，才能寫出大甲蟲。

5.變“夸張”為寫實。浪漫主義、現實主義都愛用夸張手法，尤其是浪漫主義，雨果的《巴黎圣母院》中加西莫多血戰圣母院下的乞丐大軍是夸張的，冉阿讓的力氣，也是夸張的。現實主義繼承之，也寫夸張，如葛朗臺臨死前要抓牧師的金十字架，高老頭臨死前的演說（叫軍隊來）。但是卡夫卡寫小職員變甲蟲后，父母妹妹房客對他的態度，卻一點也不夸張?？ǚ蚩ǖ谋绢I就是變夸張為寫實。這是對傳統“夸張”手法的大大創新。

二、對比手法的創新

對比法自古有之，以“小人物”小說而論，一方是“小人物”，一方是“大人物”。

這種對比法起什么作用？達到什么效果呢？作家告訴讀者：世界上存在著兩類人，壓迫者與被壓迫者，這是不合理的。一切對比手法都在于說明“不合理”三個字。作家著重寫的，是“不合理”作品的一切情節，一切描寫，都圍繞“不合理”這三個字去構思。老舍《龍須溝》中的程瘋子，《茶館》中的王利發（王掌柜），《日出》中的小東西，包括《竇娥冤》中的竇娥，他（她）們挨耳光、上吊自殺、被賣作妓女、被殺頭都是“不合理”。雨果寫冉阿讓為了姐姐幾個挨餓的孩子，打破面包店櫥窗伸手進去偷了幾個面包便被判幾年刑，因逃跑又加刑，一共坐了19年牢。雨果告訴我們：這個“悲慘世界”是不合理的。

卡夫卡的寫法不同，他把“被侮辱與被損害者”變成“甲蟲”，寫這個世道對他（她）們的壓迫是合理的，誰叫你變成“甲蟲”呢？

卡夫卡不是寫兩類人的對比，而是寫人與甲蟲的對比，在《變形記》中，人是一方，“甲蟲”是一方，人恨甲蟲是合理的，因為他不是人。所以父母妹妹恨他，房客、秘書主任討嫌他，家人巴不得他死，死了一只甲蟲，于世界，于家庭無所謂?？ǚ蚩ㄖ貙懙?，是人的振振有詞，秘書主任逃跑是合理的，房客退租是合理的，父親打他是合理的，妹妹說她不能叫這個怪物哥哥是合理的。

當然，這是表面的層次，它引導讀者去思考，人壓迫甲蟲究竟合理不合理？從邏輯上看，這是很合情合理的，但是，小職員不是自己愿變甲蟲的，這是突如其來，身不由己。再說，小職員雖變甲蟲，但還是父母的兒子，妹妹的哥哥，家人是心知肚明的，怎能因為他變成甲蟲就連親人也不認，就要壓迫他，迫害他，巴不得他快死。死了全家還去旅游?？ǚ蚩ㄟ@么一寫，就比以往作家寫得深刻了，他寫出表面上的合情合理下面的不合情不合理，這就是“對比法”的創新，有力地寫出了社會的道德準則的虛偽性。以往作家只寫了一個層次：“不合理”，卡夫卡寫了兩個層次——表面的合理及本質的不合理。

創新來自傳統?！蹲冃斡洝穯l了不少現代派大作家的創作思維：在荒誕的語境中寫人間的冷和熱，這可以說是現代派文學之總主題。但是卡夫卡又不囿于傳統，他敢于變化它，發展它，如“變形”與“對比”手法，就是變化，就是發展。這就是卡夫卡的《變形記》成功的秘訣。

（作者單位：閩江學院）

(責任編輯 馮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