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平比句考察

◎張 潔

《紅樓夢》平比句考察

◎張 潔

本文以《紅樓夢》為語料，對其中的平比句進行了封閉考察，試圖通過對平比句的比較詞、比較關系的描寫，揭示平比句的特點，管窺18世紀晚期近代漢語中平比句的使用情況。

《紅樓夢》 平比句 比較詞 比較關系

一、引言

世界上萬物之間都存在著差異。有差異，就有比較。比較句是日常交際中的常用句式，一般分為比較事物、性狀在程度、性質上差別的差比句和比較事物、性狀同異的平比句兩大類。目前所取得的成果多集中在前者，對平比句的研究還有待于進一步深入，這也是本文選擇以平比句為研究對象的主要動因。《紅樓夢》成書于18世紀晚期，是近代漢語向現代漢語過渡階段的重要標志性著作。本文以《紅樓夢》這座語言富礦為基礎，以其前八十回的內容為考察范圍，抽取其中的平比句292條為語料，通過分析其比較詞、比較關系，揭示平比句的特點，從而管窺18世紀晚期近代漢語中平比句的使用情況。

二、平比句的比較詞

所謂平比，就是將兩種事物的狀態、性質拿來相比，表明它們的程度是相等的。平比句的作用在于說明比較的結果是相同或沒有差別的，通常由被比較對象、比較對象和標志詞三部分組成，標志詞是不可缺少的。馮春田先生曾指出表平比的比較詞通常有“比”“如”“似”“與”“和”“跟”“同”等①。但是，通過對語料的統計發現：《紅樓夢》中平比句的比較詞是十分豐富而多樣的。

1.“如”“似”“像”

作為動詞，“如”“似”“像”的語義相近，都含有“如同”的意思。它們多用于對非同類事物進行比較的平比句，位于比較對象之前。以它們為比較詞的平比句具有比喻的性質，且往往帶有夸張的修辭色彩。如：

(1)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四/24】②

(2)可是說的,“侯門深似海”…【六/34】

(3)薛姨娘笑道:“只聽鳳丫頭的嘴,倒象倒了核桃車子的, 只聽他的帳也清楚,理也公道.”【三六/230】

雖然意義相近，但三者的使用頻率有很大差別：以“如”為標志的70句，“似”的15句，“像”的8句，分別占語料總數的24.0％、5.1％、2.7％。由此可見，18世紀晚期平比句的單字比較詞中占主導地位的是“如”。

此外，還出現了極少數與“如、似、像”有關聯的雙音節比較詞，如“有如”“如同”“似乎”等，但使用頻率相當低，每個僅出現一例：

（4）其名分雖系姊弟,其情狀有如母子.【十八/109】

（5）也如同貓兒狗兒抓咬了一下子, 可恕就恕,不恕時也只該叫了管家媳婦們去說給他去責罰…【六十/397】

（6）既有許多值錢之物,一味任人作踐, 也似乎暴殄天物.【五六/366】

2.“似的”“一樣”“一般”

“似的”從用法上看多附在詞或詞組后面，組成助詞結構，從意義上看，多用于表示比喻或說明情況相似；“一樣”“一般”的用法與“似的”基本相同，但“一般”多用于書面語，例（9）是敘述語言，“似的”“一樣”則多用于口語，例（7）（8）是薛姨媽、麝月的話：

（7）人家鳳凰蛋似的,好容易養了一個女兒,比花朵兒還輕巧…【七九/543】

（8）病的蓬頭鬼一樣,如今貼了這個, 倒俏皮了.【五二/337】

（9）賈珍哭的淚人一般,正和賈代儒等說道:…【十三/79】

本文選取的語料里，以“似的”“一樣”“一般”為標志的平比句分別有32、10、30個，各占11.0％、3.4％、10.3％。

此外，這三個比較詞還經常與其他詞語搭配來構成平比句。第一，與某些動詞，如“像、如同、如、似”等搭配使用，如例（10）－（12），這樣的平比句共出現了60個，占20.5％；第二，與“和、跟、同”等搭配，組成介詞結構，如例（13）－（15），這類比較詞共使用了64次，占21.9％。

（10）況且如今又沒個好大夫,我想到他這病上,我心里倒象針扎似的.【十/64】

（11）只見薛蟠衣衫零碎,面目腫破,沒頭沒臉,遍身內外,滾的似個泥豬一般.【四七/306】

（12）十個還不成幅,越性湊成十二個便全了,也如人家的字畫冊頁一樣.【三七/242】

（13）二則本性要強,不肯落人褒貶,只扎掙著與無事的人一樣.【十九/116】

（14）你姨娘可憐見的, 不大說話,和木頭似的,在公婆跟前就不大顯好.【三五/224】

（15）兒子糊涂死了,既作了不肖的事,就同那貓兒狗兒一般.【六八/459】

3.其他

有些句子中包括多項平比內容，可能是同一事物或性狀與多種事物或性狀的比較，也可能是同一事物的多個方面與其他事物的比較，比較詞多用“如”“似”“若”等。如：

（16）枉自溫柔和順,空云似桂如蘭…【五/31】

（17）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面如桃瓣,目若秋波.【三/20】

需要指出的是，語料中沒有出現“若”字單用的平比句，它往往出現在含有多項平比內容的句子例，與其他比較詞對舉使用。

此外，語料中出現的比較詞還有“比”，但僅出現在以下一例中：

（18）留下他伏侍我幾年,就比他日夜伏侍我盡了孝的一般.【四七/302】

“比”表示平比時本身就含有“齊等”“類同”的意思，壁鄰生稱之為“等比動詞”。據章新傳的考察，漢魏晉南北朝時期“比”的主要作用是表平比。但《紅樓夢》中僅出現一例，可見18世紀晚期“比”作為平比句比較詞的功能已趨于消亡。

三、平比句的比較關系

所謂比較關系，是指被比較對象與比較對象之間的關系。

平比句所反應的比較關系與其所使用的比較詞有很大關系。因此，我們將這兩者放在一起進行描述。就已有語料來看，《紅樓夢》中的平比句所反映的比較關系可以分為三種：

第一，表示比喻。對非同類事物進行比較時，常用的比較詞是“似”“像”“如”“似的”等以及由它們組成的結構。這就使平比句帶有比喻的性質，具有夸張的修辭色彩。表示這類比較關系的平比句共有218個，約占74.7％

第二，表示等同。即比較雙方實際上或在人的主觀認識里是相等同的。表示這類比較關系的比較詞是“一般”“一樣”及其所構成的結構。共出現68例，約占23.3％。

第三，表示對平比的否定。即比較雙方是不相等的，其特點是比較詞前有否定詞出現。共6例，僅占2％左右。

四、結語

根據對語料的分析，我們可以對18世紀晚期近代漢語中平比句的特點作出如下推斷：第一，比較詞空前豐富多樣，可以分為三類，共出現了二十幾種；第二，平比句的主要比較關系是比喻，此外還有等同、對平比的否定等；第三，比較關系的表示與比較詞的選擇有密切聯系。

注釋：

①見《近代漢語語法研究》P669 ，山東教育出版社，2000。

②“四”指章回數，24指頁碼，下同。

[1]曹雪芹.紅樓夢[M].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95.

[2]馮春田.近代漢語語法研究[M].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2000.

[3]呂叔湘.現代漢語八百詞[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

[4]楊伯峻,何樂士.古漢語語法及其發展[M].北京：語文出版社，1992.

[5]袁賓.20世紀的近代漢語研究[M].太原：書海出版社，2001.

[6]章新傳.漢至清含"比"的平比句考察[J].集美大學學報.2002,8（2）:67-70.

（作者單位：山東商務職業學院）

（責任編輯 馮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