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

◎闕靜修

替身

◎闕靜修

惠凈正與小和尚們一起習拳，突然看到方丈與一個大胡子站在附近，他練得更加起勁。一會兒，方丈喊他。方丈介紹大胡子說，這是周導演，他有事找你，你們先談。方丈轉身離開。

惠凈見過周導。有一個劇組近來在這里拍戲，他在拍攝現場見過這個周導，但他沒想到周導會找他。

周導說：“你的動作太漂亮了。我不懂武術，我是外行，但你的一招一式，我很喜歡。”

惠凈傻笑。

周導說：“我正在拍攝一個功夫片，現在缺一個演員，你愿意去嗎？”

“愿意。”惠凈想也沒想就爽快地答應了。這里曾經有人被選走當演員，他沒想到這天大的好事會落到自己身上。從此，惠凈成了一名演員，一名替身演員。

跟著周導十年，惠凈一直是替身演員，演一些高難度動作、高危險動作，都是一些漂亮的功夫招式。初一開始，他覺得很過癮，非常滿足，而且跟影視圈的人在一起感到很愜意。后來，他就不愿意當替身了，想做真正的演員。經不住他的多次要求，周導讓他當群眾演員。不講怎么說，他能露臉了，雖然也是眾多人群中的一個臉。他的主要任務還是演替身，而且報酬較高。他看中的不是報酬，也不是露臉，他想當真正的演員，可以不當主角、配角，當普通的演員就行。他已經三十歲了，他要有事業，也要有名氣，不能平平庸庸。但是，多次找周導都未果，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天，周導的劇組在一個地方拍戲，他暫時沒任務，有一個替身的動作要在好幾天以后才有，他現在的任務是跑腿打雜，叫個外賣什么的。劇組正在熱火朝天地工作。因為心情不好，他越過劇組的隔離帶，到附近的湖邊解悶。他坐在一塊石頭上，眼睛盯著湖水發呆。這時，他聽到身后有聲響，轉身看去，一個謝頂的人正在盯著他看。那人看到惠凈看他，笑嘻嘻地打招呼：“你好！”

“你好。”惠凈回應。

那人微笑著走開，還回頭看他，然后鉆進一輛銀灰色保時捷轎車疾馳而去。

在湖邊呆得久了，惠凈準備回去，這時他又看見了那輛保時捷。保時捷在附近停下，那個謝頂的人從車里鉆出來，徑直走向惠凈。

“你好！”那人打著招呼坐在附近另一塊石頭上，說：“看你這身打扮，你是那個劇組的演員吧？”那人用手朝劇組拍攝場地方向指著，看來他也知道劇組在這里拍戲。

“是。”惠凈說。惠凈穿的是花格格襯衣，米黃色馬甲，藍色牛仔褲，墨鏡架在前額，一看就像劇組的人。

“我是導演，一眼就看出是同行。”他自信地笑著，他的笑里有一絲狡黠，或者叫機智。看來是老導演，他自我介紹姓賈。

“賈導好。”惠凈有點不知所措，像士兵遇上了首長。

“我這里有一個劇本，你的長相酷似劇本里男主人公，你可以出演男主人公。”他又說，“也就是說你可以演主角。”

“真的？”惠凈喜出望外。

“真的。不知道你的演技如何。你要同意，可以試試鏡頭。”

“在哪里試？”

“就在附近。”

惠凈找個理由給同事打個招呼，坐上那輛保時捷就走了。

賈導告訴他，他需要把平頭剪短一些，染上少許白發，才與主人公的頭發一樣。于是他們來到一個發型工作室。設計師按照要求做了，還給他做了簡單的化妝。賈導高興地說，像！太像了。

天已經黑下來。賈導說，我們先吃飯。

在一個高級餐館，惠凈吃了一頓特別豐盛的晚餐，沒有喝酒，他們就是在一起聊天。同行在一起好像有很多話要說，惠凈感到這些年來關于當主角的想法全說出來了。不覺到了午夜零點，賈導說，回去就試鏡頭。

他們來到一個大院子，院子里有一座豪華的辦公樓，車子停在樓下。賈導先打了一個電話，然后領著惠凈上了二樓，走進一個寬敞的辦公室。一個珠光寶氣的漂亮女孩給惠凈斟上茶，轉身進了套間。

不一會兒，套間門開了，一個與惠凈年齡相仿的男人走出來，友好地給惠凈打招呼，同時把攝像機架在惠凈正前方。那個漂亮女孩拿出一些衣物和鞋襪放在沙發上。賈導說：“現在試鏡頭。你先換衣服，然后坐在太師椅上。”

惠凈換上西裝、領帶、白襯衣、白襪子、黑皮鞋，正襟危坐在太師椅上。

賈導讓女孩換好茶。女孩重新拿了兩個紙杯，斟上好茶。

賈導說，你現在精神狀態看起來不好，你先把這兩杯茶喝了，提提神。待惠凈喝完，賈導敲套間的門，里面走出來一個人，他的頭發、五官、穿戴與太師椅上的惠凈一模一樣，只是年齡大了許多。

“可以嗎？王董。”賈導點頭哈腰。

被稱作王董的人點了點頭，然后往套間看了一眼，就走出屋子，漂亮女孩跟了上去。

“我不演……替……身。”惠凈好像突然意識到什么，可是她的聲音慢慢低下去，她隱約看到套間走出來兩個高大威猛的男人，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市內爆出特大新聞：市某某有限公司董事長王某某從九樓跳樓自盡。市晚報發了短消息，配了兩幅照片，一副是面帶血跡的面部特寫，一副是身穿西裝皮鞋的全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