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佛

◎高建永

石佛

◎高建永

天同府信佛的人多，但五云山上的賜福寺香火卻不旺。

開生不信佛，卻愛在石頭上雕刻佛。

孔雀谷有大的小的、長的短的、薄的厚的、石質致密細膩、色彩斑斕的石頭。

開生把石頭抬回家，在水里浸泡半拉月，清洗干凈，握緊刀，精雕細琢，用各種手法鏤雕，刻來的佛或臥或立，或安詳或慈善。

開生最愛在質地堅硬、細膩的青石上刻佛，刻刀順著青石的紋理游走，石屑灑落，十天半月的雕鏤，一位表情安詳、面慈心善的佛脫穎而出。

開生有一嗜好，喜歡喝著酒，微醉，在石上雕佛，那神態似游龍戲水，刀法嫻熟老道、爐火純青。

開生刻佛，人們愛看。說看開生刻佛是一種心靈上的洗浴。

人們信佛，卻不明白原來疙疙瘩瘩、奇形怪狀的石頭，開生左刻右雕，咋就能成佛呢？

鄉親們求佛，開生給，分文不收。手捧著石佛，眉眼都是笑，信佛的人很虔誠。

賜福寺的主持了塵找開生，說有僧人上山砍柴發現一塊青石，請他為寺里雕琢一尊石佛。

開生背上刻刀及一切用具隨了塵和尚上山。放在寺院里的那塊石頭，方方正正質地細膩、晶瑩通透，似一塊和田玉。

開生說，請我刻佛，得喝酒。

了塵說，這里是寺院，戒酒。

開生說，不喝酒，沒力氣刻，也沒靈感。就像詩仙李白，醉酒才能寫詩一樣。

沒辦法，有求于人，只得破戒，買來好酒。

開生聞著撲鼻的酒香，喝得微醉。握緊刻刀，在石頭上細雕慢琢起來。

刻了九九八十一天，石頭真成佛。佛盤膝而坐，體態自然，臉部安詳、平和而仁慈，似如來重生，如觀音坐禪?？粗矍拌蜩蛉缟?、美輪美奐的佛，了塵和眾僧呆了，好久才回過神來。

了塵讓眾僧將佛像供奉于大雄寶殿之中。賜福寺的香火竟旺起來，前來燒香拜佛的人成群結隊，絡繹不絕，都說面對石佛許愿，極靈驗。

了塵說，開個價吧，多少錢？

開生說，喝了你的酒了，不要錢。

看著每日來往的信男善女，了塵笑得極開心。

天同府都知道石佛是開生刻的，一時找開生刻佛的人很多。

萬進寶大財主也信佛，找開生雕佛。

開生說，我雕的佛極貴，一兩石屑一兩金。

萬進寶猶豫了半晌，跺了跺腳說，行。

開生給萬進寶雕了一尊佛，得金百兩，全送給了城里的窮人。

惡龍寨座山雕的母親也信佛。兒子在刀口尖上討飯吃，母親揪著心，唯有天天念經，求佛保佑。她聽說賜福寺有石佛，許愿，極靈，想去卻不能。座山雕說，想拜佛，容易。

座山雕便找開生，求佛。

開生不推辭，帶著雕刻工具上山。

座山雕叫開生雕一個和賜福寺一模一樣的佛，供在山寨，母親好天天拜佛。

開生為難地說，不可，佛應在寺里、廟里、心里，咋能在這里？再說石佛好刻，石料難求。

座山雕一時不解地說，雕好，再多的銀子也給。

開生搖頭，不雕。

座山雕勃然大怒，刀架在開生的脖子上，砍你，信不？

你母親不同意，佛也不會答應。開生臨危不懼地說。

胡鬧，還不快住手！喊話的是母親。

座山雕兇如惡煞，殺人如麻，可極孝順，特別聽母親的話。

開生見座山雕的母親神態慈祥，像佛，便漫山遍野找石料，半拉月，石料找到，雕琢。九九八十一天，石料成佛。

看著盤膝而坐微笑、安詳慈善的佛，座山雕樂了。找來母親，老人呆了，喜的。

開生說，許愿吧，極靈。

后來，天同府的人很少再碰上座山雕，惡龍山上卻多了一個禪寺，叫重來寺，香火還可以。

有人問開生，惡龍山上的佛是你刻的嗎？

開生一仰脖，喝了一大口酒，不置可否地說，你說是，就是，說不是，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