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的燈光

◎李 季

車的燈光

◎李 季

冬夜很安靜。只有車前的那家小店還亮著燈光。

他的車停在這里幾天了。今天，是做決定的時候了。

他關上車門，發動機突突地響著。他聽說化工的一名司機晚間在車庫的車里睡著，結果永遠地睡去了。他很羨慕他的死，毫無痛苦地睡過去。

他借著車內的燈光，寫了一封遺書：姐，你都快六十的人了，還因為資助我，給飯店洗碗。我自從從那個地方出來，就再沒出過門，我受不得歧視的目光。你就出錢給我包了一輛夜班出租車。姐，在這個社會，我是一個多余的人，一個沒有意義的生命，卻還要拖累你。原諒小弟不辭而別。

他將寫好的遺書放進自己的上衣兜，閉上眼，等待死亡的來臨。

發動機仍然突突地響著，就像時針滴答滴答地走動。漸漸地，他感到身體內有一種東西向體外飄散，他喃喃著，姐，我走了，走了。

咚……咚……

手敲打車窗的聲音：咚咚……咚咚……

這聲音最終喚回他的魂靈，他微微地睜開眼，他還沒有死。

他搖下車窗，看是小店里的女主人，他到店里買過一包煙。

大哥哥，喝杯奶茶吧。女孩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奶茶，從車窗遞到他眼前。他沒有接，他問：為什么給我奶茶喝？女孩忽閃著一雙笑眼，說：感謝大哥哥這車的燈光。有車的燈光，我就不害怕，不孤獨。我還感到車的燈光特別溫曖。

他的眼睛忽然間就變亮了。他沒有想到，不經意間給別人帶去了亮光。他接過女孩的奶茶，喝了一口，對女孩說：以后的每個夜晚，這車的燈光都會亮在這里。

（責任編輯 陳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