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馴服寡頭企業支招

博雅

隨著我國私人汽車逐漸普及，人們對于汽油價格的走勢更加敏感，對于中石油、中石化和中海油這些大企業的抱怨也增多了。人們指責這幾個大的石油企業壟斷了國內的市場，讓國內汽油價格居高不下，相當于掠奪了大量私人汽車車主的財富。而這幾家石油企業也紛紛聲明，說自己的成本很高，現在的國內汽油銷售價格已經很合理了。而且國內汽油市場有幾家企業共同競爭，并不算是壟斷，不存在靠壟斷來掠奪私人汽車車主財富的行為。

這樣的爭吵已經持續了一些年。為了更好地認清孰是孰非，以及給人們提供解決問題的方案，我們應該看看一位法國著名經濟學家的理論，他就是2014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讓·梯若爾。

難以馴服的寡頭壟斷企業

傳統的經濟學往往把市場分成兩種情況，一種是有大量企業自由競爭的市場，在這樣的市場中，企業為了能在競爭中獲勝，會積極降低成本和努力創新，從而使自己的商品的價格具有競爭力，自己獲得更多的利潤。經濟學家認為，這種市場經濟是很理想的，對于買賣雙方也很公平。

另一種是單一企業壟斷的市場，在這樣的市場中，一家企業獨大，沒有競爭者存在。于是，這一壟斷企業能夠通過自己的壟斷地位，抬高商品的銷售價格，欺壓消費者。在這樣的壟斷市場中，壟斷企業沒有動力去降低成本和開拓創新，它通常會考慮如何抬高價格來賺錢。

面對壟斷市場，經濟學家給出的解決方案是打破壟斷，讓更多企業進入市場來參與競爭，也就是把壟斷市場變成自由競爭市場。

然而，市場是很復雜的，并不一定只有兩種類型的市場。比如，在某些領域中，會出現幾家大企業控制整個市場份額的情況，它們之間可能會彼此競爭，互相壓低價格，但有時也會彼此串通，共同壟斷市場價格。這就是所謂的“寡頭壟斷市場”。

寡頭壟斷市場的形成原因也很復雜，有時候是因為某些領域只適合大企業生存，特別是一些公共服務領域，比如鐵路、高速公路、水利、郵電等。我們不可能讓很多小企業分別只修建幾千米的鐵路，各自管各自那段路，在這樣的領域，必然會有大資本和大企業出現，最終形成寡頭壟斷市場。另外，有時候自由競爭的市場經過長期廝殺，最后也會只剩下幾家寡頭企業，誰也吃不掉誰。

對于壟斷寡頭企業，特別是那些提供公共服務的大企業，它們提供的服務往往由消費者買單，或者由政府買單，然后再提供給消費者。這時候就會出現政府監管的難題，由于幾家寡頭企業很容易串通，控制市場價格，因此政府監管者處于一種信息不對稱的狀態，不知道這些企業的成本到底是多少，因此也就無法說這些企業提供的服務的價格是太高、合理還是太低，因此也就無法保護消費者的利益了。比如中國現在的汽油市場就類似于寡頭壟斷市場，幾家大企業從進口原油、冶煉汽油到銷售汽油，都處于壟斷地位，很容易壓榨消費者。

傳統的經濟學對寡頭壟斷市場缺乏研究，也無法解決政府監管者面臨的信息不對稱和監管不利問題。

讓寡頭企業為消費者服務

讓·梯若爾給政府監管者提供了解決問題的工具。這位法國經濟學家早年數學博士畢業后，對經濟學很感興趣，又去美國麻省理工學院攻讀經濟學，再次獲得博士學位。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他就開始關注壟斷市場和監管的問題。

在面對寡頭壟斷市場的監管難題時，他并沒有簡單地認為引入更多競爭者就可以解決問題。針對監管者無法掌握寡頭企業的成本信息的情況，他巧妙地提出，政府監管者其實不必一定要掌握那些信息，只要設計出合適的“合同菜單”，就可以讓寡頭企業自覺地按照監管者希望的方向轉變。

比如，當政府要向寡頭企業購買公共服務時，政府監管者可以提供兩種公共服務的購買合同，甲合同對企業的成本補貼較低，但是購買價格卻較高；而乙合同對企業的成本補貼較高，但是購買價格卻較低。當兩份合同擺在寡頭企業面前時，他們會仔細考慮該接受哪一份。

對于那些容易削減成本的企業來說，它會選擇那份成本補貼低但是購買價格高的合同，它可以通過削減成本，獲得更大的利潤。而對那些生產成本較高且不易削減的企業來說，它會傾向于選擇對成本補償高而購買價格低的合同，這樣企業收益會在生產之初就得到保障。

對于寡頭企業來說，通過選擇合適的合同，它們能夠讓自己獲得滿意的收益。而對于購買公共服務的政府來說，要么寡頭企業自己削減了成本，要么它們不再強行壓低成本獲取高利潤，這對于政府和消費者來說，都是很好的結果。政府監管者不需要派出大量的“間諜”去窺探寡頭企業的經營狀況和成本狀況，只用“合同菜單”就可以讓寡頭企業暴露出自己的經營狀況，并向著有利于消費者的方向改進生產環節。

實至名歸的天才經濟學家

20世紀80年代和90年代，梯若爾把自己關于壟斷和監管的研究成果應用到很廣泛的社會各領域，給公共采購和政府監管提供了有力的經濟工具，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而對于中國目前許多領域都由幾個央企、國企控制市場的情況，與寡頭壟斷市場的特征非常吻合。要避免一些大的石油企業、交通運輸企業串通在一起欺壓消費者，我國的政府監管者有必要學習梯若爾的這些理論，并把他設計的一些“合同菜單”吸收到我國的市場管理中。

今年61歲的梯若爾仿佛是為經濟學而生，在他20多年的學術生涯中，他研究了從宏觀經濟學到產業組織理論，從博弈論到激勵理論，到國際金融，再到經濟學與心理學的交叉學科，在這些領域他都做出了重要的開創性貢獻。所以，他也被譽為當代的“天才經濟學家”。這個瘦高身材的法國紳士目光敏銳，臉上洋溢著得體的微笑，身上穿著得體的服裝，腦子里隨時可以調出各種各樣的經濟學模型，解決復雜的現實經濟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