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和“面”的構詞規律

劉威娜+陳明舒

摘 要：“面”字和“臉”字是我們漢語中常用的同義詞，但它們在構詞規律上卻有很大不同，前人對“面”字和“臉”字的分析大多放在它們映射特點及和英語的比較上，或者就是分別分析單個字的特點，很少對“面”字和“臉”字的構詞規律進行對比。本文將從語法、語義和語用等幾個方面分析“面”字和“臉”字的不同構詞規律，以更好地幫助外國學生學習和理解這些詞語。

關鍵詞：“臉” “面” 語用 語義 語法

“面”是一個古字，甲骨文里就有它的身形，《說文?面部》：“面”，顏前也。指頭的前部。“臉”這個字是后來才發展起來的，大約在公元6世紀，它的本義是指臉頰的上部，也就差不多指眼瞼，到唐宋口語中開始取得同“面”的本義[1]。“臉”雖然比“面”晚出現兩千多年，但現在它們的使用頻率卻不相伯仲。

漢語中，我們會說“洗面奶”，但不說“洗臉奶”，我們會說“見面”，但不說“見臉”，我們會說“瓜子臉”，但不說“瓜子面”，而有些詞“臉”和“面”還可以互換，如“露臉”和“露面”。這是為什么呢？“面”字和“臉”字在和其他字詞組合時到底有哪些內在的構詞規律呢？

前人對“臉”和“面”的研究較多，如對“面”字的演變研究，對“臉”和“面”的映射特點研究，以及它們的映射特點和face在英語中映射特點的對比研究，但是很少有人對“臉”和“面”的不同構詞規律進行研究，本文將從語用、語法、語義等幾個方面分析它們不同的構詞規律。

一、語用方面

（一）“臉”比“面”更口語化通俗化

由于“面”的出現時間較早，所以相對于“臉”，具有更書面更正式的特點，這樣，具有更書面的詞語一般都是用“面”。

首先，漢語的成語是非常書面的詞語，所以漢語成語中一般用“面”而不用“臉”。如一些成語：笑面虎，面不改色，春風滿面，冷面寒鐵，汗流滿面，仰面垂天，人面獸心，油頭粉面，面黃肌瘦，洗心革面，面目一新，面命耳提，素未蒙面，一面之緣，白面書生，蓬頭垢面，淚流滿面，死要面子活受罪，面有難色，面面相覷，青面獠牙，知人知面不知心等等。以上的“面”都不能換成“臉”。雖然，也有一些關于“臉”的成語，比如嬉皮笑臉，愁眉苦臉等，但絕對數量要大大少于含“面”的成語，其它能用“臉”的成語，大多是從含“面”字的成語改過來的。而這些詞，是由于人們在使用過程中，發現“臉”具有和“面”相同的意思，所以，就進行了改動。但發現改動后的詞并沒能得到大多數人的認可和使用，大多數人們還是只承認原來的詞，認為不能這樣換著用。而且，就算這個詞改動后得到大家承認，這個成語本身也變得很隨意和口語化了。比如：把“面不改色”說成“臉不改色”，“臉不改色”比“面不改色”更口語化和隨意化。還有如把“面黃肌瘦”說成“臉黃肌瘦”，把“拋頭露面”說成“拋頭露臉”，把“面紅耳赤”說成“臉紅耳赤”，把“滿面春風”說成“滿臉春風”，把“油頭滑面”說成“油頭滑臉”等。但是，絕大部分還是不能換著說的。我們知道，漢語成語是典型的書面詞語，構詞嚴格。所以，雖然“臉”“面”具有相同的意思，都表示頭的前部，但是，由于“面”字更正式更書面，所以，成語中一般都是用“面”字而少用“臉”字。

其次，這個特點不僅在成語中體現出來，在其它詞中也一樣。比如我們說“洗臉”，就是比較口語和生活化的說法，而比較書面的說法就會說“潔面”，再如前面提到的護膚用品會說成“洗面奶”而不是“洗臉奶”，因為護膚用品名稱肯定是要更書面的，所以會選擇更書面化的“面”字。再比如，我們說“臉帕”是比較口語和生活化的，而“面巾”則是較書面化的詞語，還有“露面”比“露臉”更正式。

再者，詞和詞搭配時也要講究“門當戶對”，所以和“臉”字搭配的詞往往較口語化，而和“面”字搭配的詞則更加書面化更正式。我們可以說“洗臉”但不能說“洗面”，可以說“潔面”卻不可以說“潔臉”，是因為“洗”相對于“潔”更加口語話，“臉”相對于“面”是一個更口語化的詞語，所以，它們要“門當戶對”，自然，只能“洗臉”和“潔面”了。“臉帕”和“面巾”同理。再如，我們說“面容”不說“臉容”，也是由于“容”字較書面，要和較書面的“面”字搭配。再如，我們說“面目”，不說“臉目”，因為“目”是很書面的詞語，所以，要和較書面的“面”搭配。

再如，有些詞語雖然“臉”“面”可以替換，但替換后很不一樣。如“鞋臉”“門臉”，指物體的前面，“鞋面”“門面”意思變了。這里改成“鞋面”后表示鞋子的表面，“門面”則由門的表面進一步抽象為用來做生意的屋子。再者，就是語體色彩的不同。因為“面”更書面化更正式，所以，“面部”比“臉部”更書面。

（二）“臉”字具有貶義，而“面”字不具有這特點

“臉”有時帶有貶義，所以很多帶“臉”的詞都具有貶義，所以一般帶有貶義的詞語會用“臉”。如“嘴臉”“翻臉”“打腫臉充胖子”等詞。有些詞語中“臉”“面”兩字雖然可以互換，但互換后的意思卻有所不同，帶“臉”的詞會具有貶義。如“丟臉”具有貶義，“丟面子”則是中性詞。

二、語意方面

“臉”表達的是一個更為形象具體的、實實在在的那張臉，而“面”可以表更抽象的意思。所以表示具體的臉怎么樣時一般都用“臉”字。

比如：我們說一個人因為害羞或者熱而臉上發紅時為“臉紅”“臉熱”，不說“面紅”“面熱”。在京劇中，我們說“臉譜”，為什么不說“面譜”呢？是因為京劇中的“臉譜”是指具體形象的各具特色的臉的畫像，所以用“臉”而不用“面”。再如，“鼻青臉腫”，不說“鼻青面腫”，是因為跟鼻子相對應的是具體的身體部位，所以用“臉”較合適。我們說“臉盆”不說“面盆”，首先是由于“臉”是和“腳”（腳盆）等相對應的，是指具體的身體的某個部位，“臉盆”是用來洗實實在在那張臉的盆，所以會說“臉盆”，再者，又由于“盆”是個比較口語化的詞，所以和“臉”搭配較好。還有就是漢語中有“面條”的“面”，而“面盆”是指裝面粉用的盆，所以，為了避免混淆，用“臉盆”較好。endprint

再看一些例子，我們說“繃臉”“板臉”，但不說“繃面”“板面”，是因為這些動作是從一個人的具體的臉上看出來的，而前面說過，“臉”相對于“面”，更具有表達具體的那張臉怎么樣的意思。

由于“臉”具有的這個特點，我們在形容一個人臉型時的一類詞語，都會用“臉”而不是用“面”，如：“瓜子臉”“圓臉”“方臉”“國字臉”等。像這些都不能說成“瓜子面”“圓面”“方面”“國字面”。再如一些例子，“拉長臉”“老臉”“厚臉”等詞都是形容具體那張臉的一些特點，從而引申出別的意思的，所以這些都不能用“面”字代替。

再如，我們會說“翻臉”不說“翻面”，說“小白臉”不說“小白面”，也是因為“翻臉”是指臉色有了變化，可能從一張笑臉變成了憤怒的臉，也是指具體臉部。“小白臉”是因為這類人有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長得帥，臉白白凈凈的，所以，還是指具體的那張臉的特點。

三、語法方面

（一）“臉”可以做借用量詞

漢語中有很多借用量詞，比如“一桶飯”，把名詞“桶”借來做量詞，還有一類借用量詞就是借用身體部位來做量詞，比如：“一腿的泥”“一身的臭氣”“一肚子的火氣”等等。“臉”也經常被借用為量詞，由前面的“腿”“身”“肚子”可知，他們都是具體的身體部位，而前面說過“臉”經常被用來指具體的身體部位，“面”指抽象概念，所以這里表示整個“臉”怎么樣時，就借用“臉”而不是“面”來做量詞。如：一臉霸氣，滿臉笑容，滿臉橫肉，一臉泥巴等。雖然也有“滿面春風”中“面”做了量詞，但我們發現因為“滿面春風”是個成語，較書面化較正式，所以選擇了“面”，而“一臉霸氣”“滿臉笑容”“滿臉橫肉”“一臉泥巴”等詞基本上屬于比較隨意的習慣用語，中間一般可以插入別的成分，后面前面的成分也隨著實際情況可以改變。如：“一臉泥巴”，可以說成“一臉的泥巴”“滿臉泥巴”等，可見，這些都是比較口語化的詞語。所以，我們一般不說“一面泥巴”“滿面橫肉”等。不過，“面”也會用作量詞，如“一面鏡子”，但這里的“面”并不是表示“整個臉”的意思，而是成為一個專有量詞了，表示平面的東西，引申出來作為量詞，所以情況不一樣。

（二）“面”可以用作動詞，而“臉”一般只作名詞[2]

如“面南而坐”“面壁思過”“面議”“面談”“面對”“面臨”“面向”“面授”等等。

四、總結

由上可知，“面”和“臉”雖然意思一樣，但是在和其他詞組合時卻有很大的不同，是因為它們本身的特點不一樣，從而使得構詞規律不一樣。從語用方面來看，是由于“面”比“臉”更書面化和正式化，所以，在典型的書面詞語成語中，一般都用“面”字，如“耳提面命”。再者，“臉”有時還具有貶義的色彩，所以即使能和“面”互換，語體色彩會有不同。從語意方面來看，因為“臉”具有表達更具體的實實在在的那張臉的特點，所以，在表達具體那張臉時用“臉”，“面”則相對地表達更抽象的概念。如：說“瓜子臉”不說“瓜子面”，說“面子”而不說“臉子”。從語法方面來看，“臉”還可以做借用量詞，如“一臉怒色”，“面”不可以做借用量詞，但是可以做專用量詞，用來形容平面的東西，如“一面紅旗”。但是“面”可以作動詞，而“臉”不可以作動詞。“臉”和“面”雖然構詞規律不一樣，但是它們的重要性和使用頻率卻是差不多的。不以漢語為母語的學生學習漢語時，若能掌握這些構詞規律，則能更好地掌握這些詞。

注釋：

[1][2]向二蘭：《“臉”的隱喻意義探源》，外語學刊，2007年，第3期。

參考文獻：

[1]白維國.“臉熟”和“面熟”[J].語文建設，1996，（07）.

[2]宋文田.“面”字問題[J].和田師范專科學校學報，2010，（03）.

[3]尹正.英漢“臉、面”詞語的隱喻和轉喻對比研究[D].寧波大學，2009.

（劉威娜，陳明舒 湖南長沙 湖南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 410012）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