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自是有清歡

袁恒雷

尋你，然后不見。王羲之的兒子王微之雪夜去看望朋友戴安道。或是一時興起，并無邀約，欣欣然前往。及至戴家門前時，卻對隨行人說，已經好了，人問其故，答：“乘興而來，興盡而返，我又何必見安道呢？”遂返程而歸，留下一路的瀟灑與詩意。

后來，我又讀了諸多古今名家的美文，那恬然樂處的感覺時常泛起，恰似王氏那種瀟灑的詩意。人生自是有清歡，真的無需厚重：清晨醒來，看一眼窗臺上爬進來的陽光；午后樓下，望幾眼在庭院花草間撒歡的蜂蝶。你的笑意，就會不自禁地有了。

讀作家李漢榮先生的名篇《山中訪友》，他說：“不騎車，不邀游伴兒，也不帶什么禮物，就帶著滿懷的好心情，哼幾段小曲，踏一條幽徑，獨自去訪問我的朋友。”顯然，這又是一路瀟灑與詩意。擁有這樣開朗樂觀的心境，何來煩愁。只是想去看你，省卻一切煩瑣。最清淡的時光，自是要有最清淡的方式相處。人生就該這樣，與其轟轟烈烈，倒不如與幾位好友，喝喝茶、聊聊天、看看山、望望水，任你擁有再宏偉的事業，你的心靈終究是要想歸往如此清歡的生活。

人生有多少重要的人重要的事呢？多數時候，我們過得都是清歡的日子。烈火烹油的日子，偶爾點綴下還好，若是長了，誰都受不了。恰如這四季，春天我們都是喜歡的，可為了盼來春天，我們要熬過漫長的冬天。不過我們都是甘心情愿地等著，在這苦寒里，我們會去梅花樹上采幾葉雪，泡幾碗清歡的梅花雪茶來喝。所以，人生的任何季節，都可以過得詩意婉約。

“不是我，而是風。”喜歡走在微風的路里，看樹上的花葉和風嬉戲。滿城都是桂花香的時候，我會徒步走在城里，我的身上也溢滿香味，這香，是最潔凈最芳香的。

而四月開放的杏花、櫻花、梨花，讓我見識到了什么叫姹紫嫣紅，什么叫絢爛無比，風吹落花瓣的時候，果真似一片“香雪海”。花兒們都知道自己的花期不過是幾天，所以使出了渾身的力氣，用力地開，用力地開，那是壯美，那是奔放，那是等待了一季的歡喜，為的就是此刻的繽紛。

這時候，我會走到花樹下，采一瓣花放在嘴里，嚼幾下吃掉，我吃出了的，正是這一季的花香。

要么，唱幾首關于花的歌曲，然后自己下廚，做一碗面條，里面放上西紅柿、荷包蛋、小青菜，紅綠相間，煞是可人。你會發現，生活本身就是藝術。

早晨我常常五六點就起來了，去逛早市。我看到一位大哥賣手工饅頭，好大一個，才八角錢，那熱氣騰騰的香味直撲臉面。而大哥比熱氣還熱情，手腳麻利地忙活著。來買他饅頭的人很多，大家說，他的手工饅頭里有人情味兒。

早市是個人氣格外旺的地兒，“安徽板面”、“陜西手抓餅”、“土家族醬香餅”、“陜西肉夾饃”，天南海北的風味，都可以買到。那各色人等穿梭其間，太有電影鏡頭味道了。

人生自是有清歡，這些小小的悲喜充溢著每個人的生活。只要你肯善待生活，你會發現，人生的歡喜就會不請自來。

（孤山夜雨摘自《洛陽晚報》2013年11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