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希
廣州這座城市,夏天時時讓人暈眩,白亮的太陽光像是鹽粒,足讓人口干舌燥。在光束中形成阻礙的,是高低錯落的大樓,潔凈的玻璃窗將白色的鹽粒反射成細鉆。鋒利四散。
這大概是旅游者的印象,匆匆一瞥,滿眼林立的高樓。在越秀區,慢慢走幾步,太陽卻不似那樣猛烈,為數不少的公園和路邊碩大的綠樹都成了消解燥熱的慰藉。大凡新區的樹都是雛形,只有那些年代久遠的地域,樹的年輪才有機會成為歷史的佐證。
我對面住著阿青一家地道的廣州人,按她的說法,一家人生在越秀,長在越秀,即便有更大的房子住也不想搬離。第一次見面,阿青晾在陽臺的衣服被風吹落,她挺著肚子下來拾撿,看見我拖著行李箱站在大樓的防盜門外。咦,你系?我啊了一聲,表示不懂,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你是剛搬來的吧?慵懶的粵語腔調換成一字一句的普通話。廣州人,但凡說普通話的時候,有一種刻意的感覺。他們需要馴服那不太聽話的舌頭。
我正好租住在二樓,跟她對門。這是一棟老社區里常見的有些年代感的舊房子,成分結構不能與鋪滿瓷磚的電梯房相比,下雨的時候,它們更容易受到浸潤。一樓的墻壁有通透濕潤的痕跡,墻根長年生長綠色草本植物,濕氣像巨大而暗淡的影子深深滲進白墻里,把墻染成了陰沉的臉色。我問阿青,廣州春天的雨水都這樣多嗎?她笑,綻開的兩朵酒窩陷在臉頰上,讓她看上去如一只溫順又狡黠的貓,是這樣,我們叫做回南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