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美國麗人》和《一一》看中西方文化

肖順權

摘 要：《美國麗人》和《一一》作為世紀轉換之交的兩部優秀影片，用獨特的視角深度剖析了生活中令人感到絕望和無賴的真相，且都用極具哲理的鏡頭和語言揭示了人性和命運的本真狀態。然而，除此之外，片中主角本我和超我的博弈則鮮明地表現了中西方文化的異同對人物命運的影響。

關鍵詞：美國麗人；一一；文化異同

《美國麗人》是由薩姆門德斯在一九九年拍攝的一部家庭影片。該片以兩個家庭的生活為背景，以中年男人萊斯特的生活為主要線索，講述了他在遇到女兒珍妮的同學安吉拉前后生活態度的巨大轉變及其最終走向死亡的命運。主人翁萊斯特是一家廣告公司的編輯，他擁有一個外表看起來非常幸福完美的中產階級家庭，可實際上家庭內部矛盾重重，氣氛沉悶，近乎讓人窒息。萊斯特的妻子經營著一家房地產公司，在工作成就上遠遠超過了萊斯特，對業績的強烈追求早已使她忘記了關愛丈夫和孩子。賴斯特的女兒珍妮是一個典型的問題少女，由于缺乏父母的關愛，她變得冷酷沉默，對父母充滿了怨恨。對于這樣一個家庭，時間帶走的不僅僅是青春和激情，日復一日倦怠的生活漸漸噬掉了家庭生活的根基---愛。中年男人萊斯特面對職場的壓力，家庭生活的乏味沉悶，絲毫感受不到生活的樂趣。就像他在影片開端的一個鏡頭中，萊斯特透過窗子觀看她的妻子拾掇玫瑰花時所說的：她曾經很快樂，我們曾經很快樂。這一句內心的獨白充滿了一個中年男人對生活的無賴和絕望。但是當他遇見魅力性感，年輕活潑的珍妮的時候，他那原本干涸的心靈似乎遇到了一汪碧水，立馬變得鮮活明亮，恢復了勃勃生機。從此，他的生活態度發生了大逆轉。他勇敢地辭掉了乏味的工作轉而在一家快餐店當起了服務員，他不再害怕妻子的權威，理直氣壯地與她爭辯，他為了心愛的珍妮開始努力健身：他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十幾年前的敢作敢為的青年時代，他不再是一個生活的屈從者，而是變成了一個生活的抗爭者。他完全拋開了世俗的桎梏，不計較得失，真正地為自己而生活。此時他心中的唯一動力就是得到珍妮。可是當他真正快要得到珍妮的時候，他卻突然退縮了，此時他似乎體悟到了某種真理，他不再是以一個異性的貪婪目光看著珍妮，而是以一個慈父的目光深情地注視著她。生命的最后時刻，他的靈魂似乎接受到了上帝的洗禮，明白了快樂的終極意義。他向珍妮詢問她是否快樂，他看著全家福淚流滿面，她的腦海中閃現著家中每個人的畫面。當他隨著槍聲倒地的那一剎那，他的嘴角依然掛著一絲恬靜幸福的微笑。他死了，但是他曾熱烈地追求過生命的自由和快樂，并且在生命的最后通透了生命的意義。和他比起來，影片中另一個家庭的中年男人瑞奇的父親則顯得卑微和弱小。他總是沉浸在曾經的軍隊生活中無法自拔，以軍隊的紀律嚴格要求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將自己的生活緊緊束縛在社會倫理道德范圍之內。殊不知這一切只不過是他真實內心的掩飾罷了。他其實是一個同性戀，但是這么多年來他一直壓抑偽裝著自己，在他人面前表現地道貌岸然。直到他在雷雨之夜從萊斯特那你得知了他兒子不是同性戀的時候，他內心精心構筑的防御堡壘終于崩塌，他在萊斯特面前暴露了他的性取向。影片中關于他的最后一個鏡頭便是他冒著大雨孤獨地走進黑夜。和萊斯特相反，他是一個典型的生活的壓迫者。生活讓他的靈魂扭曲不堪，他用表面的堅強剛毅小心掩飾著自己極易破碎的心靈。他的生活中就只是一個悲劇。

和《美國麗人》不同的是，由楊德昌導演的影片《一一》則展現了一種完全不同的人生觀和生活態度。如果說《美國麗人》從萊斯特的身上更多地體現了西方文化中敢于大膽追求自由和快樂的精神，那么《一一》則體現了東方文化中的保守和中庸。他們一起談人生談哲學，他從大田的身上找到了心靈的出口。但是為了公司的利益，他最終必須放棄與大田的合作而與剽竊大田產品的小田合作。盡管他對此感到憤懣不已，但面對現實他不得不選擇服從。對于愛情，他說他一生中只愛過一個人——他的初戀女友。但是他卻和他并不深愛的女人結婚生子，一起生活了幾十年。這一切不為別的，因為他對生活無力反抗。當他和他的初戀阿水再次在東京重逢時，面對阿水深情的目光，他卻選擇了沉默相對。他不敢或者已沒有往日的激情讓這段沉寂的愛情再次燃燒，因為此時的他已不再青春年少，他的肩上已經背負了太多的沉重。對于一個中庸文化根深蒂固的人而言，他不可能像萊斯特那樣勇敢地燃燒生命，釋放激情。他只能竭盡全力平衡自我和家庭這兩個主體，以一份中年人的自重和穩健對待身邊的一切。同樣，簡南俊的妻子敏敏面對中年生活的無賴，也沒有選擇超越本我，尋找年輕時的激情和浪漫，而是渴望從佛教中尋求解脫。但是最后她悲哀地發現山上和家里沒有什么不同，只不過角色轉換罷了，佛教并不能幫她拜托生活中的無賴和精神上的無助。最后，他們的生活照常繼續，誰都沒有在原本的軌道上錯位，但是誰也沒有獲得真正的解脫。

縱觀這兩部影片，面對中年生活的乏味和痛苦，每個人所選擇的發泄出口不盡相同。代表西方文化的萊斯特選擇的是一種自燃式的勇敢追求，而帶有鮮明儒家文化烙印的簡南俊及其妻子敏敏則選擇了中庸式的默默承受并自我消解苦痛的方式。東西方文化的差異深刻影響了片中主人公命運走向的抉擇，向我們展示了不同的歷史文化背景下不同的價值取向和文化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