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相如《子虛賦》中的古代韓國印象

程園園

《子虛賦》是漢賦大家司馬相如的名篇，作品以游獵為主題，虛構了子虛、烏有先生、亡是公三人，通過他們講述齊、楚和天子田獵的狀況以及他們對此事的態度。《子虛賦》還展現了古人對韓國的認知及印象。

《子虛賦》中記載了楚國使者子虛與烏有的一段話：

‘且齊東有巨海，南有狼邪，觀乎成山，射乎之罘，浮渤澥，游孟諸。邪與肅慎為鄰，右以湯谷為界。秋田乎青丘，彷徨乎海外。

‘青丘一詞的字面意思是位于東方的山林。

《說文解字》中記載‘青，東方色也。木生火，從生丹，丹青之信言象然。《周禮》中明確記載‘東方謂之青，由此，在方向上，青表示‘東方。《淮南子》中‘合而下青海中的‘青海指的是東方之海；南朝陶弘景《水仙賦》‘上朝紫殿，還覲青宮中的‘青宮指的就是太子寢宮，古代太子居東宮；《禮記曲禮上》中記載的‘行，前朱鳥而后玄武，左青龍而又白虎，招搖在上，急繕其怒。其中的‘青龍，指東方之神。

對于青丘的考證，歷來有之。本文中，引用的是現代學者劉鳳鳴先生的觀點。他在《山東半島與古代中韓關系》一書中指出，《子虛賦》中的‘青丘正是古代的朝鮮。

狼邪、成山、之罘都是當時山東半島沿海的著名景點。狼邪，即瑯琊，在今山東省部膠南縣內。成山，在今山東半島最東部。之罘，即‘芝罘在今煙臺芝罘境內，即今日繁華的煙臺港所在地。渤澥，即渤海。孟諸，古大澤名，在今河南商丘東北、虞城西北。肅慎，指東北烏蘇里江流域的部落，冬至韃靼海峽和日本海。湯谷，即旸谷，指日出之地。 ‘青丘，指今韓國一帶，《史記正義》引東漢服虔曰：‘青丘國在海東三百里。《通志天文略》記：‘青邱，七黑星在軫東南，主東方三韓之國。唐貞觀年間，唐太宗征高麗，貞觀二十一年（647年）三月，‘詔左武衛大將軍牛進達為青丘道行軍大總管，……自萊州渡海。貞觀二十三年（648年），‘詔右武衛大將軍薛萬徹為青丘道行軍大總管，右衛將軍裴行方副之，自海道入，青丘，同青邱，這都說明青丘就在朝鮮半島。乾隆年間成書的的《皇朝文獻通考》也記，‘在平壤府東嘉山嶺，……相傳有山名青丘者，不知其處，漢司馬相如《子虛賦》秋獵于青丘是也。

‘青丘一詞，由來已久，早在《山海經》中就有三處記載，分別見于《南山經》、《海外東經》、《大荒東經》。

《南山經》：又東三百里曰青丘之山，其陽多玉，其陰多青雘，有獸焉，其狀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嬰兒，能食人；食者不蠱。

《海外東經》：青丘國在其（朝陽之谷，神曰天昊）北。其狐四足九尾。一曰在朝陽北。

《大荒東經》：有青丘之國，有狐九尾。

不難發現，‘九尾狐和‘青丘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狐自然是沒有九尾，‘九字在中國古代代表數字的極限。《素問·三部九族論》中記載‘天地之至數，始于一，終于九焉。狐尾部大且蓬松多毛，所以夸飾為九尾。狐的文化內涵復雜多變，卻總是和神秘詭奇聯系在一起。

對于古代韓國的稱呼多種多樣，有‘朝鮮‘嵎夷‘沃沮‘君子國‘良夷等諸多稱呼。作者選用‘青丘一詞，主要是由賦的文學特征所決定。麗是漢賦語言最大特點，為了借‘麗增加文章的外形美，漢賦特別注意使用色彩很強的詞語來進行鋪陳描寫。‘青丘無疑以其色彩脫穎而出。

除了‘賦麗的特點，辭賦創作還具有尚奇的特點。清代文人劉熙載在其《藝概·賦概》中論述道：‘賦取乎麗，而麗非奇不顯，是故賦不厭奇。這里的辭賦除漢賦外，還包括漢代以后的辭賦。‘賦不厭奇道出了賦創作上的一種共性，主要是指賦在語言形式上的麗中求奇，多與怪異、譎詭等相聯系。

司馬相如的賦作，更是把漢賦的尚奇特征發展到極致。他的《上林賦》被國外譯者譯為《帝國公園狂想曲》。他的漢賦中出現了許多怪異的東西，表現出非常強烈的魔幻、詭奇的特色。這里僅以其中對上林苑怪獸的描寫為例：

其南則隆冬生長，涌水躍波；其獸則庸旄貘犎，沈牛麈麋，赤首圜題，窮奇象犀。其北則盛夏含凍裂地，涉冰揭河；其獸則麒麟角端，騊駼橐駝，蛩蛩驒騱，駃騠驢騾。

《上林賦》中，司馬相如博引異方針奇，使得上林苑包羅萬象，無奇不有。在選詞入賦時，定會從詭奇出發，選擇具有魔幻神秘特色的詞素。和‘朝鮮‘嵎夷‘君子國相比，‘青丘一詞因為有‘九尾狐這一文化符號而更顯神秘。

隋唐之前，九尾狐和龍鳳龜麟一樣同屬于‘吉祥的生物。戰國時期，九尾狐已被視為吉祥物，常被用作祭祀貢品。古人認為，如果天下太平，社會興盛，政治清明，國家統一，則會出現九尾狐。郭璞為青丘國九尾狐做注道 ‘太平則出而為瑞也。《山海經》注《文選》王褒《四子講德論》中寫道：‘昔文王應九尾狐而東國歸周。《周書王會解》中就有青丘國進貢九尾狐的記載。那么，也可據此大膽推測，九尾狐隱喻下的當時的韓國人君賢德、政治清明。

《子虛賦》中寫到‘秋田乎青丘，彷徨乎海外，說明當時的齊國可以到朝鮮半島的青丘去打獵，兩地之間可以自由往來。《子虛賦》雖然是文學作品，楚國使者子虛與齊國烏有也應是兩個虛構的人物，但是作品中提到的狼邪、成山、芝罘、朝鮮半島的青丘等地名都是有據可查的，司馬相如把它們寫進了文學作品中，說明山東半島的狼邪、成山、芝罘這些著名港口及海外朝鮮半島的青丘國在當時已經有很大影響。《子虛賦》說齊國‘浮渤澥，與‘肅慎為鄰，可以‘秋田乎青丘，彷徨于海外，說明在春秋戰國時期，山東半島與朝鮮半島通過海上的往來已經非常便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