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山詞藝術芻論

摘 要：南宋詞人蔣捷《竹山詞》以抒寫麥秀黍離之悲、銅駝荊棘之感貫穿全篇，但能從悲哀沉痛的主旋律中振起一筆，開拓境界，顯出明麗的色彩，在沉滯凝塞的悲歌苦吟中，很有一種超脫的精神。

關鍵詞：竹山詞；風格；沉滯；清曠

關于蔣捷的詞風，前人多有論述。依門戶之見，或歸為“姜派”，或列于“辛派”，非此即彼，莫衷一是。客觀的講，任何一個優(yōu)秀作家，都要繼承前人的優(yōu)良傳統(tǒng)，在此基礎上開拓創(chuàng)新，形成自己的風格。蔣捷正是如此。《竹山詞》中有效法周、姜婉約詞風的作品，如《賀新郎·夢冷黃金屋》、《瑞鶴仙·紅葉》、《解連環(huán)·岳園牡丹》等；有效法蘇、辛豪放風格之作，如《沁園春·為老人書南堂壁》、《念奴嬌·壽薛稼堂》、《賀新郎·鄉(xiāng)士以狂得罪，賦此踐行》等；此外還有效易安體的，如《女冠子·元夕》、《梅花引·荊溪阻雪》，有效夢窗體的，如《高陽臺·芙蓉》、《念奴嬌·夢有方響而舞者》等。《竹山詞》師承多家，但又多在類與不類之間，許多詞作在“綺麗中蘊藏豪放、溫柔中透溢豪爽” [1]，可以說是詞人獨特生命的體現，有著詞人特有的靈性。

1.春雨如絲，繡出花枝紅裊——色彩綺麗，悲哀中顯明媚

竹山詞以抒寫麥秀黍離之悲、銅駝荊棘之感貫穿全篇，但并不都是低沉哽咽，往往能從悲哀沉痛之中振起一筆，開拓境界，顯出明麗的色彩。如《賀新郎·秋曉》詞寫“萬里江南吹簫恨”的愁苦心情，卻能以“月有微黃籬無影，掛牽牛數朵青花小，秋太淡，添紅棗”，勾畫出秋天拂曉時的清麗景色，一“黃”一“青”一“紅”，色彩絢麗，一掃沉悶，使得詞中所表現的憂傷感情不那么壓抑。又如《一剪梅》詞寫“舟過吳江”，以“紅了櫻桃，綠了芭蕉”，用“紅”、“綠”兩種對比強烈的色彩描繪出春末夏初之景，于秾麗中化解了思鄉(xiāng)的惆悵。

《竹山詞》中出現最多的就是紅和翠（青綠色）兩種色系。一部《竹山詞》中，紅色系色彩詞出現多達 61 處。其中有具象的物品，如：紅裳、紅綃、紅薇、紅燭、紅亸、紅裯、紅幬、紅樓、紅灺、紅棗、紅蘅、紅杏、紅妝、紅裊、紅豆、朱扉、朱欄、朱顏、紅梅、絳霞衣、朱戶、紅塵、紅猊、紅肥、紅麟等；有單純的形容詞，如：亂紅、殘紅、高紅、舊紅、、斜紅、青紅、香紅、愁紅等。多數的物品都著上了濃重熱烈的色彩，濃烈熱情的心緒就在這一片紅色的海洋中彌散開來。與之相對，最能代表自然清新的綠色系在《竹山詞》中也透露著明朗的訊息，竹山詞中出現翠（青綠色）的語詞有多處，翠松、翠陰、翠鴛、翠杪、青嶼、翠綃、翠籠、翠簨、翠房、翠羽、翠舞、翠云、翠釵、翠奩、綠袖、綠華、綠欄桿、嫩綠、翠幕、蛾綠、翠陰、新綠、翠纈、翠弄、翠管、翠靨、翠痕、翠深處、翠油、碧荷、翠藥、舊綠、翠旌等。“紅”與“綠”可以說是大自然中最能表現生命色彩的詞，蔣捷頻繁的運用這兩種色彩，表現出來的正是對生命的熾熱的情感。

除了紅與綠這兩種秾麗的顏色，竹山詞中還出現了許多其他的色彩，如 “金粉屏邊醉倒”（《賀新郎·秋曉》）、“粉纖紅弱”（ 《賀新郎·約友三月旦飲》）、“彩扇紅牙今都在”（賀新郎·夢冷黃金屋）“吳箋銀粉砑”（《女冠子·元夕》）、“不似素車白馬”（《女冠子·競渡》）、“深似金荷”（《 大圣樂·陶成之生日》）、“膩紫肥黃”（《解連環(huán)·岳園牡丹》）、“春入南塘，粉梅花”（《花心動·南塘》）、“換青氈、小帳圍春”（《瑞鶴仙·壽東軒立冬前一日》）、“漫細敲紫硯”（《木蘭花慢·再賦》）。“金”、“粉”、“銀”、“白”、“青”、“黃”、“紫”觸目可見，這些綺麗的色彩，使得《竹山詞》融進了些許暖色，讓悲苦愁恨不再那么沉郁。

2.醉歌醉舞，勸花自樂——精神超拔，低沉中有豪氣

蔣捷常常在沉滯凝塞的悲歌苦吟中，或作詼諧幽默之語，或有清疏曠達之態(tài)，很有一種超脫的精神。如《賀新郎·兵后寓吳》：

深閣簾垂繡，記家人、軟語燈邊，笑渦紅透。萬疊城頭哀怨角，吹落霜花滿袖。影廝伴、東奔西走。望斷鄉(xiāng)關知何處？羨寒鴉、到著黃昏后。一點點，歸楊柳。

相看只有山如舊，嘆浮云、本是無心，也成蒼狗。明日枯荷包冷飯，又過前頭小阜。趁未發(fā)、且嘗村酒。醉探枵囊毛錐在，問鄰翁、要寫牛經否？翁不應，但搖手。[2]

這首詞，既有對往昔與妻子朝夕相守、溫暖幸福的生活回憶，也有對當前恓惶酸辛、顛沛流離的境遇描寫，兩相對照，幾多沉痛！但詞人卻平平道來，在困苦中不忘“嘗村酒”，甚至還有著一分幽默：“問鄰翁、要寫牛經否？翁不應，但搖手”。這與其他寓滿血淚的南宋遺民詞作是不同的，展現出獨特的藝術風格。正如陶爾夫所言：“他的詞，內容與感情均極悲苦，但構思布局與遣詞造語卻帶有看破一切的曠達和嘲諷意味。”[3]

《梅花引·荊溪阻雪》“白鷗問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在逆風阻雪、困頓疲憊中，詞人竟有心情與鷗鳥晤對交流，忘機超然 。《喜遷鶯·金村阻風》“風濤如此，被閑鷗誚我，君行良苦”自我調侃，消解了心理的壓力。《探芳信·菊》“酒休賒，醒眼看花正好”、《賀新郎·吳江》“鼓雙楫，浩歌去”、《解連環(huán)·岳園牡丹》“待攜尊、醉歌醉舞，勸花自樂”這些語句豪邁飄逸，顯示了詞人超越苦難、解脫困縛的高情遠致，與蘇辛豪放清雄的詞風相仿佛。

不難看出，蔣捷的這種從容不迫、高蹈歌吟是有著深厚的思想根基的。儒家思想根深蒂固，國破家亡令其詞作始終流露著一種沉滯之感；而釋道哲學又使其能夠參透人生，在困苦悲哀中不乏清曠之風。

參考文獻：

[1]衣芳.蔣捷個性色彩探源[D].東北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6年.

[2]唐圭璋.全宋詞[M]. 北京：中華書局.1999.

[3]陶爾夫、劉敬.南宋詞史[M].哈爾濱：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92年，第491頁.

作者簡介：黃春芳，碩士，內蒙古包頭鐵道職業(yè)技術學院講師，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