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楊
當代藝術經過現代藝術、后現代藝術不同階段的發展、沿襲和整合,用近百年的歷史積淀,再次驗證了受時代精神左右的藝術現象的變革規律。其表現形式通過有序化的改變主體觀念,追求構筑理性、進步、風格化的演變過程,逐漸形成了藝術文化“當代性”的表象特征。當“后現代藝術之父”杜尚把機械復制的產品——男性小便器作為藝術作品,并命名為《泉》(1917年)的那一刻起,西方世界從古希臘開始到1750年由德國哲學家鮑姆加通提出的傳統美學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這種挑戰其實質是顛覆了在傳統美學的框架下對于藝術作品的評價方式和標準,用更加直接、全新的藝術樣式去闡釋和消除現代藝術唯美的形式主義的主體觀念,以及對精神文化活動的話語進行價值體系的重構。
從后現代藝術的后期到當下,這一時間段被人們習慣地稱為當代藝術。“當代”除了指普遍意義的時間,更多的則是在精神需求上表現一個時間過程的概念,是與現實社會多種現象之間的語境關系。因此,當代藝術具有時代精神含量和現實意義的雙重性質。正如“我們這里討論的‘當代性就是在現代與后現代的語境下對當代社會問題的形而上的哲學思考和形而下的現實關注,是對當代社會變化發展的一種經驗與理性的人文價值的當下意義的哲學思考”。
從20世紀60年代末開始,觀念藝術成為西方當代藝術的主流表現形式,“思想的藝術”使觀者以“在場”的方式產生共鳴,以此來強化其闡釋的藝術的時代特征和現實意義。這些作品不但沒有脫離人的精神需求和社會需求的范疇,而且更多的是通過觀念作為前提引導,使觀者能夠在藝術作品的啟迪下,更加注重對人與社會關系及生存空間的思考。
在以觀念藝術為主流的藝術全球化語境中,中國的繪畫藝術也隨之發生了巨大的轉變。從新中國成立初期的“社會主義現實主義”到“文化大革命”特殊的歷史時期,再從“85思潮”到改革開放后的大規模外來文化侵入,直至目前的藝術表現形式多元化的現狀,都是與藝術家順應時代的觀念轉變密不可分的,這種變化著的心靈世界也使得中國的繪畫藝術產生了跨越時代的進步。從1978年開始到80年代中期,中國的油畫藝術雖然從表面上告別了一直統治著中國油畫領域語言單一的標準化模式,在形式語言方面呈現出多元化的面貌,但是這種多元化的實質是直接抄襲西方經典藝術作品的樣式和形式的結果。也正是這些對西方藝術作品的樣式以及語言形式的誤讀和抄襲,不僅沒有解決藝術家們觀念轉型的問題,而且使眾多藝術家出現了更加困惑、不自信的創作狀態。20世紀90年代,新生代的年輕藝術家用怪誕的方式對傳統藝術形式進行了嘲諷,并從微觀的角度關注當下社會的真實現狀。有些作品則利用“政治波普”的藝術樣式批判著“文革”時期的社會問題,對那一歷史時期普遍存在的盲從的精神狀態、人格獨立性缺失等方面進行闡釋,用調侃、戲謔的方式對過往歷史進行反省和批判。對這類作品,有批評者認為,這“不是真正的政治藝術,有的只是為了獲得利益而對政治題材的某種利用”。
形式語言與觀念的組合及嫁接是中國當代繪畫藝術家所追尋的方向,如何把握嫁接的“度”?不能單純、茫然地為了嫁接而嫁接,而是要從藝術家社會責任的角度,深層次地去思考人及其生存空間等諸多問題,進而創造出新的視覺藝術樣式的作品,去實現自己的創造價值和成就價值。不可否認,中國當代藝術的發展離不開世界藝術文化的引領,世界藝術的發展更需要中國當代藝術的參與。但任何事物都存在非必然的、非純粹的結果,在中西方藝術精神相互碰撞的作用下極有可能催化出一種特殊的藝術文化現象。
目前,在中國的當代繪畫藝術境遇中依然缺乏“當代性”“藝術性”的經驗遺存,并沒有真正在主觀意識上樹立一個完善的藝術價值認知體系,具體的問題大致可分為以下幾點:
(一)“拿來”的形式語言問題
在當代藝術作品中不乏出現一種現象,創作者的頭腦被固定的藝術樣式填滿,
在藝術創作時盲從的追求某個大師的構圖和色彩,抑或模仿其代表性的符號和標志。這種“拿來”主義的繪畫模式一旦成為慣性思維后,便會在心靈深處根深蒂固,從而形成了大量的二手作品。即使在有些作品中技術表現得嫻熟精湛,但也僅僅讓觀者在其作品中看到了精良的繪畫技巧,很難滿足其精神需求和更多的藝術共鳴。由此可見,藝術的語言如果被約束于一個封閉狹小的空間內,藝術創作的腳步就會像重歸象牙塔一般行進緩慢且舉步艱難。因此,與技術的不斷糾纏限制了個人作品中最根本、最原始的表達意境,個體間獨有的藝術表達形式也終將被凍結,直至消逝。
(二)西方藝術品經紀人的需求導向問題
隨著藝術品在“全球化”語境中的鏈接,中國藝術家正在努力地使“中國化”的藝術作品步入鏈接網絡,同時,藝術的商品化使一部分創作者陷入了迎合西方藝術品經紀人需求導向的漩渦。一直以來,西方的藝術品市場對表現中國歷史傷痕的藝術作品表現出了極高的需求欲望,藝術創作者滿足了自身批判現實的快感,同時又獲得了藝術評論者和媒體的“國際化贊譽”,因此,致使部分藝術家在藝術和經紀人之間選擇了后者。事實上,西方藝術品經紀人操控下的傷痕藝術是不可能成為唯一支撐“本土化”中國當代藝術現象的力量,更不可能表現出中國時代精神的全貌。中國當代的繪畫藝術需要更多地關注當下的社會環境及生活狀態,而不是一味地回嚼過往某一時期的社會現象及人文走向。只有這樣,才有可能創造出與“本土化”相關的、具有時代意義的、能夠融入全球化語境中的藝術作品。
(三)功利欲望膨脹的問題
藝術品是消費社會下的文化產物,藝術作品的價格逐漸成為評價藝術價值的
一種標準。市場對藝術品的需求造成了藝術創作者審美認知的失重,急于被藝術市場認可的思想影響了藝術家在繪畫過程中的心理活動,繪畫的初衷被逐漸忽略,創作者的內心不再純粹清澈。被現實環境干擾后的藝術家則難以免俗,無暇顧及對藝術的探索及對藝術問題的思考,而是竭盡全力地在制造著藝術商品化的新紀錄。因此,沒有虔誠的心態和前衛的藝術觀念做支撐的商品化作品很難被稱為真正的藝術作品,更難經得起歷史的推敲。
以上三個方面的問題,是中國繪畫藝術“當代性”缺乏的癥結所在。回顧改革開放后的繪畫歷史,從西方當代藝術思潮涌入中國至今,藝術家們通過30余年的辛勤耕耘和努力探索,使中國當代繪畫藝術從單純的學習和借鑒的初級階段向如何構建具有“本土化”特征的藝術文化形象、在全球化語境中的對接和生存以及藝術家的社會責任等問題的方向逐漸過渡。盡管在行進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艱難,但值得肯定的是在國際化的語境中已經占有了不可忽視的藝術地位。目前,中國當代繪畫藝術所存在的問題是改革發展過程中的必然結果,也是為了促成藝術“本土化”所產生的一系列自然動力。既要發揚藝術全球化中提倡的“觀念性”,又要兼顧固已有的“中國化”的時代特征,其間需要藝術創作者擁有極高的藝術修養及堅定的藝術意志,不但要把握自身藝術作品的精神情感,更要對觀者起到藝術價值觀提升的引導性,并與大眾群體、藝術評論集群建立良好的溝通和交流。
在世界文化語境中,中國當代繪畫藝術的表現無疑受到了西方藝術文化的碰撞和影響,在這個過程中又逐漸形成了具有“本土化”屬性的整體性的文化訴求和表達方式。吸收有效的觀點與方法,建立完整的審美認知及健全的美學評論構架,“中國美學要不斷地吸收美學的最新成果,在一個對話和互動的語境之中發展自身;另一方面,中國美學必須扎根于中國審美與藝術實踐之中,從中形成自身的藝術理論”。同時,關注中國當下時代的文化問題、社會問題,使得中國化的當代繪畫藝術在發展和進步中最大化地展現中國的人文精神及哲學思想,在全球化視野中創造出具有藝術及文化價值意義的當代藝術作品。
(責任編輯:張濤)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