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
大炮爺爺
■王曉
喬葉的《認罪書》里,每個人的塵世面貌都是冰山一角,一大半淹在生活的激流下,沉沒水下看不見的觸角,也是你牽著我,我扯著你,這就是人世間。彼此的所謂了解,只指水面之上,遑論理解。哪怕親人之間,真正的理解,也要交給時間。
比如,我對爺爺的認識。他活著,我就否定他的人生;他離世,我沒有感傷。多年以后,犟丫頭跨進中年門檻,卻常常想起他,夢到他,思念他。
我的爺爺,王莊的人都叫他王大炮。我,就是王大炮的孫女。莊上的大人孩子都這么界定我的身份,讓我要多生氣有多生氣。特別是村小學的老師們。我們在泡桐樹下跳皮筋,有人問皮筋上辮子亂飛的是哪個瘋丫頭,校長王齙牙就帶頭答:“王大炮的孫女。”
我的爺爺是有名字的,學字輩,寡母全部的希望就是他平安活著,學為好人,大名學益。可因自小嬌生慣養,能習字斷文,就是肩不能挑擔,手不能提籃。在王莊,這樣子沒法混,幾近廢人。他有限的收入來源不同于王莊任何一個人。有人來王莊收稻收麥,他幫過秤記賬;王莊蘆葦熟了,家家戶戶割蘆葦編簾子,賣到哪里去呢,他交友廣,到建湖去鹽城聯絡買家。賺的是中介費,王莊人俗稱開行的。開行的爺爺一手托兩家,公道在人心,性子急,話語直,大炮就叫開了。
不知為什么,我總覺得這大炮的稱謂,有那么一些諧謔調笑的成分,更多陳述為人不成熟不城府。爺爺的諢名讓我受刺激,也警醒。小小年紀的我,嘴唇總是抿得很緊,怕一不小心就泄露自家的重大機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