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動聲色（外二首）

張竣翔

在椅子河，這些美不動聲色

在我的呼吸里彎曲著，比一棵樹拴在腰間的鄉愁還要粗。

它們遇到一陣風，

就吹掉它比土地還要肥沃的憂郁，以此為樂。

它們挨得很緊，像是一些美妙的波紋，又像是

昨夜月亮留下的薄薄的體溫。

舊事在一些我們已經叫不出名字的鳥兒中間

等著被人喚醒，或者被人遺忘。

至于那些蹲在一旁，同樣是不動聲色的草木，

更是讓我肅然起敬

它們馱著舉止優雅風度翩翩的美

這些謙卑又安靜的事物，仿佛有著令人

神往的宗教——

如果我也有和它們一樣的簡單和滿足

我忍不住放開喉嚨，輕歌一曲。

在椅子河閱讀時光的背影

在椅子河閱讀時光的背影，你觸摸永恒的臉。

那飽經風霜的容顏和冰封一樣的往事

在斑斕的時光中飛翔、蔓延，無聲撞擊你的心臟

猶如在那遙遠的天邊

草原追趕著羊群、馬匹還有夕照的天邊，

從牧人嘴角溢出的牧歌，忽然死死地咬住

你身體里的某根肋骨，或者血管。

如果耐心去讀，就會發現它在大地上的繽紛的圖案與色彩

一位披頭散發的母親，

一位用自己的乳汁孕育了故鄉的母親——

“在它路過的土地，呆完它肉體的一生?！?/p>

在椅子河，沿著被河水抬升的記憶

你突然熱淚盈眶，你真想像一位詩人那樣

把時間翻來翻去，愛得一無所懼

隨著綠蔭返青的人

一度，他想得到一張精致的漁網，

來撈起河里那些早已沉底的童年，那些

在水中昂首挺胸的美，以及不修邊幅的蒼茫。

但風把他吹到了椅子河的一株綠蔭里，

他就立刻安靜下來，改變了想法，繼而希望這種幸福

可以像骨子里的那些高貴的事物，持續下去

直到變老，直到歲月能夠心平氣和地將他所經歷的

這些皺紋、剝蝕，一筆勾銷。

但他似乎沒有意識到，他正在隨著綠蔭返青，隨著椅子河的這些美

返青。他一動不動地站在綠蔭里，

像一株蒼老的樹，帶著生機勃勃的綠蔭

欲將一只飛過椅子河的倦鳥抱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