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創意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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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詩人：還叫悟空、陌上寒煙、江一葦、李敢、方華、隨風飛等

在埡口，遇見一群牦牛〔外一首〕

還叫悟空

是我擋了它們的道，在積雪覆蓋的埡口，一群牦牛放慢了腳步

打頭的那只，略略遲疑

便晃動犄角，撩開蹄子，小跑而過

后面的，緊緊跟上

其中兩只還撞在了一起

倒是落在最后的那只小牛

經過我時，大搖大擺，一臉從容

那時，下午五點的夏拉草原

已是一片金黃

它們很快就到山腳了，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尾隨而去

眼看著那片金黃，越長越大，越長越薄，已經漫上山坡了——

給央金拉姆畫像

涂掉她的腿，涂掉她的胸，涂掉她的臉

畫一列火車，畫一股濃煙

寫下奔馳的聲音——

“咔嚓”、“咔嚓”

在她的小腹上、胳膊上、手上

用紅筆描出行走路線

每個缺氧的指甲

都是燈火通明的小站

深深地，摳向這張紙的背面

喔，背面，背面

背面，是魯倉寺未經裁剪的經幡

是卡拉卓爾山主峰上，經年不化的雪

嗯，新疆〔外一首〕

江一葦

在昏暗的包廂里

她臉頰微紅，眼神迷離

有彈性的小乳房很自然地隆起

這讓人不由自主地忘記了世俗煩悶

腦海中不斷冒出

眩暈、沖動、暴力、荷爾蒙等等一些詞

但我們不知道她來自哪里

經過一陣激烈的爭執后

我們都一致同意她來自新疆

因為那是一個盛產葡萄的地方

那里的天格外藍

那里的雪水格外涼

萬有引力

父親，你越來越彎曲的身子，

讓我看到了可怕的萬有引力。

它攬著你的脖頸，

不停地往下拽。

有時，我甚至聽到

骨頭在你體內嘎吱作響的聲音。

你曾經有過掙扎嗎？父親

作為在你的樹蔭下辛苦活著的一代，

父親，你讓我相信，

無數直木

就是這樣被扭曲成車輪的。

流　水〔外一首〕

啞女

我剪了一段流水

養在家中

它喜歡站在陽臺長久地向外眺望

它喜歡在廚房敲盆子敲碗

甚至，在書稿里，把詞語弄得嘩嘩作響

它是淡色調的，長發間仿佛隱藏了太多的秘密

仿佛還懷抱著琴聲，翠竹，舊石臼

又被他們所惑

沒有人在意，它已經蜿蜒至我的額頭

它的嘴唇

它細細的爪子

取走了大地上緩慢凋零的落花

旅行者

花朵向前

門窗，微微顫動

一個詞語表中的人，從兜里相繼掏出：

榆樹的前生，廢墟上的貓影

鄰居阿三臉上的色彩

性的尖銳和熱烈，XX戰爭的謊言

大街上

人們腳步的長度，還有，老人和孩子日漸遠去的背影……

洗凈，一一放入鍋中，加水，紅棗，枸杞

再加五分敬畏，三分勇氣，二分克制，需文火

咕嘟，咕嘟，她要熬一碗粥

而臨睡前

她必把自己剝得干干凈凈

把一顆心掛在窗外的花枝上

等一場雪

飄

蛻皮三章

李敢

一

是，我必須守著……

死在銀杏和桂樹的綠蔭中

等秋深時，銀杏就在我的軀干上披一件金衣

桂樹花細，幾陣秋風過后，樹下地上一層銀

天色晦暗，我倚立在樹干上

聽雀鳥鳴啼

我死。銀杏不死

桂樹不死

青草年年綠

二

我有三條狗伴著

寸步不離

搖尾乞憐于我

紫薇花樹每年蛻一層皮

夏季開花

一串串紅

廣玉蘭在初夏萌新芽……年復一年，它們盛放純白的花朵

在園林中赤腳逛蕩，搖曳于枝葉間的陽光溫暖了我，養育著花木

三

茶花和海棠，你拿去

栽植在屋頂

打春時，鐵腳海棠一樹紅火

茶花從冬日開至次年的春暮

我不吃飯。狗必須吃飯

狗吃飯，我也吃一點，餓不著……

空城計〔外一首〕

隨風飛

你翻遍書卷

也未能找到一個水杯

用來盛放幾根琴弦的

灰燼。你的影子

與樺樹一同伐倒

而它們與你的

博弈，被野貓叼走

是時候掏出尖刀

捅死破繭的蛾子

架起油鍋，以佛尊為柴

煎魚煎空城

是時候推倒城門

焚半炷琴聲，溫一壺風聲

約三兩狐朋，于廢墟上

推杯換盞。并分享毒藥與臉譜

分享石頭

而在另一扇門后，你偶爾默數著

箱子里的竹子。假想體內

住著一個人

多余

落葉是多余的

清風也是

更多余的，是手心握緊的棉花云

甚至于彼黍離離

米開朗基羅在我的體內

也將多余

雕刻你的每一面

都將被印象派或分離主義

婉拒

你的容顏

浮在杏仁上，仿佛只為等待

一支煙

而你停在指尖的文字

讓一株琴聲

栽于卓家堂前

這多余嘭的

砸向我的湖面

這碎裂

將載著層層疊浪

而于我的舌尖

撣去更多

這視線里的光影是如此迷亂

仿如我內心瘋長的唧唧之鳴

在每一片草原上刻下

你的網名

脫口而出的離離

使我也多余

滿世界吹拂著

你新醅的眉尖

一只鳥飛過……〔外一首〕

玩偶

一只鳥追趕流云，像放牧，像被牽引

說走就走了，沒留下痕跡

用什么訣竅抹去了過往，或者，張望中又漏掉什么

無端留下這惱人的空

這不是最漫長的正午，像這樣的錯愕

我曾經歷過許多，往事就像一堆易朽之物

赴死似的，一段追著一段模糊

突然覺得這空又是豐盈的，一只鳥撲棱著翅膀飛

什么也不帶，什么也不留，冷眼旁觀

全無心腸

防風

羊群出澗，似白云繞上山尖，溫暖著冬日

本草說該藥性甘、溫，無毒，主治大風、惡風

御風如屏障也。多么糟糕，我不得不承認

大事件離我們越來越遠，消磨歷史

變成每天必須面對的生活，像個小販

傳遞一切可供流通的東西，無個性、無共性

孤零零，又小又亮，毫不相干

樂于滿足，樂于朝生暮死

寒來自體內，風該如何防？在另一個場合

你表情嚴肅，說起永生，離心輪高速旋轉

欲罷無能，滿地都是花朵，落雪前的短暫燦爛

正在變成回憶

鷹是我的朋友

方華

有時候會覺得，鷹是我的朋友

是我流落荒野時，必須仰望的靈魂

它復制了我的心，寧靜、安詳

打開翅膀，飛越人世林立的山峰

沿著星辰的道路，它向上、盤旋

在風云交匯處，獨攬蒼茫

于藍色的眼睛里。它是一道擦亮天空的黑影

隱忍、堅定，無聲地抬升著生存的空間

它飛得那樣高、那樣遠

仿佛和寂寞一起，融入了深不可測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