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元
《統萬城》是被稱為浪漫主義騎士的高建群封筆之作,是一部真正的英雄史詩。高建群在這部小說中書寫他對歷史和人生的最深刻的體會,表現出他對于小說這種藝術形式的最后敬意。可以說,這部小說是用他骨子里那股浪漫主義情懷與心底那份濃濃的英雄情結凝結而成的一首浪漫主義騎士的英雄之歌。
《統萬城》雖然是一部歷史小說,但是與其他歷史小說相比具有獨到之處。首先,作者在表現歷史時不是機械地復制歷史,而是尋求歷史發生的必然律和可然律,將歷史書寫富含藝術性,從而提煉出一部帶有詩意的歷史。其次,作者將英雄情結滲透到在小說中的每一個角落,著重展現出英雄以及與英雄相關的愛情、傳說、戰爭、巫史等一系列具有浪漫主義色調的母題,并從中升華出作者對于歷史和人生的哲學解讀;最后,作者在敘事上既采用了雙線并進的傳統敘事手法,同時也運用了蒙太奇、拼貼等現代和后現代敘事手法,使得小說在歷史敘述中擁有了具有了更大的張力,拓展了歷史事件與人物形象的原有容量。高建群通過對《統萬城》進行以上方面的熔鑄,使得這部歷史小說在思想與藝術上收到了相得益彰的成效。
《統萬城》講述的歷史是被稱為亂世的魏晉南北朝五胡十六國時期。這一歷史時期,用作者的話來說“也許是中國歷史上一個最黑暗、最為動蕩的歲月,同時又是一個張揚激情、張揚個性的歲月。那是中華民族的一個南北大融合時期。”他在表現這一歷史時并不是像歷史學家那樣只做“具體事件”的考古者,而是在尊重歷史規律的前提下發掘歷史所蘊含的“普遍性的事”。
亞里士多德區別了詩人與歷史學家在敘述歷史時的不同,“詩人的職責不在于描述已經發生的事,而在于描述可能發生的事,即根據可然或必然的原則可能發生的事。……所以,詩是一種比歷史更富哲學、更嚴肅的藝術,因為詩傾向表現帶普遍性的事,而歷史卻傾向記載具體事件。”高建群正是亞里士多德所說的這種詩人,他將以游牧文明為代表的少數民族文化、農耕文明為代表的中原文化以及外來的西域文化、古印度佛教文化、基督教文化等多元文化融匯到這一歷史時期,并在這距今一千六百年的歷史迷宮中,尋找到了中華文明發展史上兩個重要的節點,一是匈奴民族的退出歷史舞臺,一是漢傳佛教的創世紀。這兩個歷史事件在中華文化的發展進程中都是可資記憶的,對華夏文明板塊的發展和延續起到了不可磨滅的影響。高建群通過這兩個歷史事件進行詩意化的處理,既讓世人看到了歷史發生轉折的多種可能性,又將歷史終究按著自身規律前行的必然性揭示出來。
高建群在小說中集中表現了匈奴這一民族對于中國歷史甚至世界歷史所起到的影響以及改寫歷史的可能性。小說寫了這一時期震動東方和西方的兩位匈奴民族首領,一位是南匈奴末代王赫連勃勃,他建立五胡十六國之——大夏國,建造了一座輝煌的匈奴都城統萬城;一位是被稱為“上帝之鞭”的阿提拉,他是北匈奴的末代王。他在今天匈牙利的布達佩斯建立了匈奴大漢國,給整個歐洲大陸帶去了威懾。匈奴民族歷史上的兩位偉大首領,不約而同地舉起了游牧文明的獨耳狼旗向以農耕文明為代表的中原地區和以海洋文明為代表的歐羅巴地區發起了進攻并建立了統治政權,打破了固有的世界秩序和文明格局,從而為歷史提供了轉折和改變的可能性。然而,歷史卻因許多偶然的因素制造了必然的結果。兩位匈奴末代王赫連勃勃和阿提拉紛紛死于愛人所賜的毒酒下,完成了自己的絕唱。匈奴這一民族也在華麗轉身后推出了歷史的舞臺。歷史是如此驚人地相似!作者在書寫匈奴這一民族歷史時,看到了這種歷史發生的普遍性,不僅為讀者展現出了普遍的歷史事件,而且客觀揭示出了歷史發展的普遍規律。這一普遍規律就是馬克思說所的“野蠻的征服者總是被那些他們所征服的民族的較高文明所征服。”高建群將這一歷史規律隱含在小說之內,利用英雄史詩、英雄悲劇等詩意化的處理將匈奴這一民族在歷史上所存有的輝煌和悲壯揭示出來,從而使得小說中所敘述的歷史更富有哲學性和藝術性。另外,小說還將匈奴末代王赫連勃勃與大乘佛教的創世者鳩摩羅什放在一個時空內,將兩個無關聯系的人用時代命運牽連起來,使他們共同筑起一個大融合的時代主題。不管是民族融合還是文明融合,它們都給中華文明注入的新鮮血液,使得中華民族在幾千年來一直屹立不倒,生機勃勃。
高建群從這兩件看似毫無聯系的歷史事件中窺探出共同的走向,從而將它們收集起來重新組合到歷史的發展序列中,升華出具有普遍意義的歷史主題和規律。雖然這段歷史有著命定的行程和框位,然而作者卻可以將歷史中的千回百轉表現得多姿多彩,因所敘述的歷史,是詩意的歷史。
母題(motif)最早起源于民俗學的神話研究中。民俗學家湯普森對于母題曾有這樣的界說:“一個母題是一個故事中最小的、能夠持續存于傳統中的成份。要如此它就必須具有某種不尋常的和動人的力量。絕大多數母題分為三類。其一是一個故事中的角色——眾神,或非凡的動物,或巫婆、妖魔、神仙之類的生靈,要么甚至是傳統的人物角色,如像受人憐愛的最年幼的孩子,或殘忍的后母。第二類母題涉及情節的某種背景——魔術器物,不尋常的習俗,奇特的信仰,如此等等。第三類母題是那些單一的事件——它們囊括了絕大多數母題。正是這一類母題可以獨立存在,因此也可以用于真正的故事類型。顯然,為數最多的傳統故事類型是由這些單一的母題構成的。”從湯普森對于母題的界定和特征描述,我們可以看出母題主要是為我們展示世界上相似的、類型化的故事情節,以便我們來把握和辨認。“這種情節元素具有鮮明的特征,能夠從一個敘事作品中游離出來,又組合到另外一個作品中去。它在民間敘事中反復出現,在歷史傳承中具有獨立存在能力和頑強的繼承性。”母題發展到現在,已經從民間敘事研究的學科術語上升到能更大范圍內使用的文學理論范疇。“現代批評開始用母題來描述和分析那些反復出現于不同文本中的構成成分。它或者是一種在眾多敘事文本中都會出現的基本要素,如某種角色、人物、道具,或者是特定的情境、背景;也可以是一種單一的程式化的事件;還可以是一種與具體的敘事對象無關的言說形式或話語單位。”盡管母題擁有多種具體內涵,但是這些內涵都共有一個特征,那就是母題必定以類型化的情節、結構或者敘述方式反復出現于不同的文本之中。
高建群在《統萬城》中應用了大量的母題來完成文本的創造,其中有英雄、戰爭、復仇、英雄美人、傳說、巫術等母題。這些母題的使用,不僅可以豐富小說的人物形象、故事情節,而且可以讓讀者更加深刻地領會到小說中的史詩品格。《統萬城》中最具有史詩特征的地方莫過于對于英雄母題的使用,其他的母題如戰爭、復仇、英雄美人、傳說、巫術等都是緊緊圍繞英雄這一母題相伴相生,并為之服務的。
東、西方文學對于英雄母題的表現有著悠久的歷史,尤其是西方文學將塑造英雄作為一種偉大的傳統一直延續至今。在英雄史詩中反復出現的母題通常包含“英雄身世類母題、英雄對手類母題、神奇動植物類母題等幾大類。”英雄身世類母題一般包括英雄出生特異、英雄的父母比較傳奇、英雄的愛情比較唯美、英雄被害等母題;英雄對手類母題主要指英雄的對手具有超自然的力量;神奇動植物類母題是指英雄史詩中經常出現一些神力的動植物。
高建群在《統萬城》中對于英雄形象的塑造繼承了英雄史詩中所共有的英雄母題,尤其是英雄身世類母題。書中的兩位主人公匈奴末代王赫連勃勃和大乘佛教創世人鳩摩羅什,雖然身世各異,但是作為作者塑造的英雄形象,他們從誕生之日起一直到生命結束囊括了英雄史詩中出現的所有英雄身世類母題。首先,兩位英雄都有非凡的出生經歷并且都會有神人一樣的人對英雄的身世進行預言。赫連勃勃出生在行走的高車上,而且是逆生的。具有神力的女薩滿說:“逆生,不正常生的人,按照民間的說法,這會是一個不安生的人,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鳩摩羅什在母親的胎腹中時,她的母親羅什公主的身體就出現了種種異象,例如身體突然充滿了檀香的味道,口中居然會說出從未接觸過的天竺國語言并能背誦大段大段的經文。一位過路的拖缽僧,告訴羅什公主“你懷的是一個非常之人,他的光輝將照亮東方,如果這個孩子在三十五歲之前不曾破戒的話,那將是位圣人,一位佛陀,將會大興佛法,度無數眾生,人們對他懷著怎樣的期待都不算過分。”其次,兩位英雄都有偉大的父母并且父母將巨大的使命寄托在英雄身上。赫連勃勃的父親是被稱作“朔方王”的匈奴西單于。赫連勃勃一出生就被父親賦予了成為草原上王者的使命。當他還是孩子的時候,父親因為不滿于他的軟弱,使用兩次非常的方式來磨練他的意志,一件事是把他扔在河里讓他自我解救,另外一件事是用在爐火上燒紅的彎刀在他的臉上劃上三道痕,教會他勇敢和兇惡。這兩次極端的方式都是赫連勃勃被父親寄予英雄使命的體現,為后來他成為大夏王奠定了堅實的基礎。鳩摩羅什的父親鳩摩炎是一位得道高僧,本是天竺國宰相的繼承人,因為志向是去東方弘揚佛法,在去東方的途中遇到了龜茲國的羅什公主,在命運的安排下成為了龜茲國的宰相。鳩摩羅什的母親是龜茲國的羅什公主,才貌雙絕,見識卓著,在鳩摩羅什孩提時期,放棄了公主的地位帶著鳩摩羅什出家,并遠赴西域三十六國游走,最終為佛門事業獻身。鳩摩羅什在出生時同樣被父母賦予了重大的使命。在他出生時,他的父親對母親說“這個孩子不是為世俗的社會而生,而是為我未盡的理想而生的。我的雙腳已經被牢牢地捆綁在大地上了,動彈不得,希望他不要這樣。那根打狗棍、那只討飯缽,我一直還留著,讓他拿著,有一天,送他上那通往遙遠東方的道路吧!”母親在他少年的時候,擔心宮中溫柔富貴的環境會消磨鳩摩羅什的意志,遂決定帶著鳩摩羅什出家并遠走西域三十六國,來讓鳩摩羅什完成父輩交給的理想和使命。最后,兩位英雄都創造了偉大的事業并留下了為人們所稱道的奮斗精神。赫連勃勃遭遇了家族被滅、親戚背棄的人生變故,在忍辱負重之下不斷成長,最后在草原上建立了威名赫赫的大夏國,并筑起氣勢恢宏的統萬城,給歷史留下了永久的記憶。鳩摩羅什則經歷了長途跋涉、涼州蹉跎的人生歷練,終于憑借他的執著來到了理想中的東方,在長安城建立了當時最大的佛教中心。兩位英雄為理想和使命而奮斗的人生態度和奮斗歷程,成就了他們的英雄之名。
傳統的沒落在學界也引起了廣泛關注,如白晉湘認為:現象上是傳統體育的娛樂性、表演性、禮儀性不同于西方體育的競技性、驚險性、健美性;而實質是因為兩種體育文化的背景源于世界文化的兩個不同的體系,西方文化體系更為強勢[8]。值得注意的是,外來文化包含非常強勢的西方文化,也包括不同地區、不同族群的異質文化。筆者認為:外來文化與傳統文化的影響不是單向度的,而會是雙方間全面的對抗。
小說對于其他英雄類母題也進行了展現。一是展現了神奇力量母題。小說中塑造了許多具有神奇力量的人物和場景,有半人半神半巫的匈奴女薩滿和西域耆婆,有恒河上劈開胸膛淘洗腸肚的高僧,還有舌吐蓮花的鳩摩羅什,這些神奇力量的表現都為小說的英雄母題增色不少。二是展現了神奇的動植物主題。小說寫了馬、鷹、狼等動物,這些動物是我國英雄史詩中經常出現的母題。小說尤其是用了大量的筆墨來寫馬,將馬作為英雄最親密的朋友、最忠實的助手,并且馬具有神力,一旦有險情發生,它會提醒自己的主人,而當英雄遇難,它會奮力去救自己的主人。小說還寫了帶有神力的狼,匈奴王赫連勃勃和“上帝之鞭”阿提拉舉著獨耳狼旗征戰,將蒼狼作為保護神,在蒼狼神的佑護下,他們無往而不勝成為一代英雄。高建群對于神馬和神狼母題的運用展現出具有草原游牧文化特色的英雄母題。三是小說寫到了英雄美人母題,如鳩摩炎與羅什公主、赫連勃勃與鮮卑莫愁的愛情一個是熱情奔放式的,一個是含蓄婉轉型的,但都飽含著英雄母體的奇幻色彩和浪漫情調。
高建群通過運用以上所有的英雄母題使得小說具有了一種英雄史詩的品格,讓歷史上的英雄主人公既表現出世俗性特征又表現出超人的獨異性,成為人們永遠誦讀的豐碑。
高建群在小說《統萬城》中運用了多種的敘述手法,既有雙線并進的傳統敘事手法,又有蒙太奇、拼接等現代和后現代敘事手法。通過這些敘事手法的應用,小說在描寫歷史事件和人物時,將歷史與現實、真實與想象完美地結合起來,不僅擴展了歷史事件的社會生活容量,而且挖掘出歷史事件和人物形象更為豐富的意蘊。
首先,高建群在《統萬城》中采用了典型的雙線并進的敘事手法,將小說描述的歷史集中分割成兩個部分,一部分是展現匈奴末代大單于赫連勃勃的傳奇一生,從赫連勃勃的出生寫起,一直到他建立大夏國,筑起匈奴唯一的都城統萬城。這一部分可視為一部赫連勃勃大傳。另一部分,展現了西域第一高僧鳩摩羅什的傳奇一生,從鳩摩羅什的父親寫起,寫了鳩摩羅什的出生,在鳩摩羅什涼州城的羈留,以及抵達長安城草堂寺的故事。這一部分可視為一部鳩摩羅什大傳。這兩個部分既獨立成局,又相互映襯,展示了兩個英雄人物的不同命運,揭示了他們異于常人的精神品格,多維度地挖掘出英雄的內涵。赫連勃勃為了復興匈奴民族,雖然也用了一些殘忍的手段,如為他岳父莫奕于將軍設下陷阱并奪取了固遠城等,但小說并沒有停留在對這位大惡之華在復興匈奴民族所作所為的批判上,而是重點刻畫赫連勃勃身上特有的匈奴英雄氣概。赫連勃勃在年幼時期遭遇了家族被滅的災難,從小就在心中種下了振興家族和重建家園的夢想。赫連勃勃好幾次身處險境,死里逃生,心中卻一直堅守筑城的夢想。在叱干城墻下,他向玩“擲羊拐”的小孩們借走羊拐,然后用一個個的羊拐堆起城墻和城樓。他說“我要造一座城,一座匈奴人的城,一座童話般的城。我要這城像咸陽城一樣宏偉,像洛陽城一樣壯觀”。赫連勃勃歷經人生坎坷,終于建立了大夏國,建成了統萬城,完成了自己的夢想。鳩摩羅什同樣是一個擁有夢想的英雄,他立志要去東方弘揚大乘佛教,途中經歷了涼州滯留17年的艱辛,經歷了頻繁的戰亂,但他矢志不渝,終于來到了長安,在草堂寺廣傳佛法,完成了光輝的事業。
赫連勃勃和鳩摩羅什兩位英雄,一個是大惡之華,一生沾滿了戰爭留下的血跡,最后死于愛人的毒下,一個是大智之華,一生融化在佛法的光輝之中,最后含笑圓寂。雖然兩人人生歷程不同,命運結局不同,但都有著偉大的夢想,并通過自己的努力完成了崇高的事業。
其次,高建群采用了蒙太奇式的鏡頭轉換方式,將小說的兩條主線和附屬部分有機結合起來,使得小說敘事在敘事時有條不紊,結構更加和諧完整,故事情節更加豐富生動。高建群在小說中并不是把歷史上的兩個事件簡單地放在小說中任其自由發展,而是將兩條主線和附屬部分通過鏡頭的切換相互交織在一起,使赫連勃勃與鳩摩羅什、赫連勃勃與阿提拉的命運聯系在一起,在命運的時空對望中獲得更加深刻的自我存在。高建群在書中寫到“赫連勃勃與鳩摩羅什,這兩個亂世中的特殊人物,此生注定將會有一次相遇。相遇之后,各自西東,又繼續踏上他們命定的道路。”但是,此后他們雖然不再打過照面,卻在不同的地方遙系著對方。當姚興皇帝有一天問起鳩摩羅什如何評價赫連勃勃是,鳩摩羅什嘆息說“那是一位天人,一位為某項特殊使命而來到世間的可憐的人。不要評價他的對與錯,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站在末代匈奴王的角度來看,都是必須的。在這樣的任務面前無所謂對與錯、善與惡,人類現存的法則和善惡根本不適用于他!”赫連勃勃在奪取長安城后即將離去之時,突然想起要去終南山下的草堂寺拜謁鳩摩羅什高僧,想告訴他當年長安城樓上所托付的三萬龜茲百姓的事,已經安置妥當,并且還想再問一下他當年說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真的可以實現嗎?這兩次沒有相遇的相遇,不僅牽起了赫連勃勃和鳩摩羅什兩人的命運,同時使我們能夠將一方的敘述將自由轉換到另一方身上,從而將分離的鏡頭組合到一塊,使故事情節有序而完整。另外,小說中還寫到了同時期另外一位偉大的匈奴首領阿提拉的故事,通過末代匈奴王赫連勃勃和“上帝之鞭”阿提拉的遙望和關照,既讓我們看到了兩位匈奴英雄在世界歷史進程所鑄就的輝煌事業,也讓我們看到了匈奴英雄所經歷的共同悲劇命運,從而使匈奴這一民族在歷史舞臺中的退場寫的更加完整、深刻。
最后,小說還采用了拼貼的后現代主義手法,將現代嫁接到歷史當中,對歷史中的事件和人物做了現代的佐證,不僅使歷史小說具有了現代品格,而且也讓現代生活有了歷史傳承。高建群在小說序歌中寫到了赫連勃勃的對話,對他說現在有一首流行歌在寫他還有匈奴民族,歌詞是“把酒高歌的男兒,是北方的狼族。人說北方的狼族,會在寒風起站在城門外,穿著腐銹的鐵衣——”。赫連勃勃覺得這幾句歌詞的確是在寫他。另外,作者還將昌耀以及他的《高車》放在小說的第二歌中,在昌耀的高車上偉大的赫連勃勃降臨而生;將郭地紅的《昆侖英雄傳》這首游牧古歌借用女薩滿的口中唱出,讓我們在草原上看到赫連勃勃這位天賜的英雄。小說通過拼貼的敘事手法將歷史與現代搭起一座橋,讓我們能夠穿行在歷史和現實當中,將匈奴民族的輝煌接續起來,將英雄的氣血流淌開來。
總之,高建群在《統萬城》中用歌的形式吟誦了一首英雄之歌,完成了浪漫主義騎士在歷史與現實中的詩意行走,為我們留下了橫越所有歷史時空的英雄精神和理想豐碑。
①⑧⑨⑩11 12 13 14高建群:《統萬城》,太白文藝出版社2013年版,第1,8,78,78,33,43,107,3頁。
②[古希臘]亞里士多德:《詩學》,陳中梅譯注,商務印書館1996年版,第81頁。
③馬克思 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二卷,人民出版社,1975年版,第70頁。
④湯普森:《世界民間故事分類學》,上海譯文出版社1991年版,第499頁。
⑤陳建憲:《神祗與英雄:中國古代神話的母題》,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4 版,第11頁。
⑥孫文憲:《作為結構形式的母題分析——語言批評方法論之二》,《華中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1年,第6期。
⑦郎櫻:《史詩的母題研究》,《民族文學研究》,1999 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