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昕
先鋒小說自八十年代后期興起,至九十年代前期逐漸式微,在短短數年間完成了肇始——發展——鼎盛——衰落的軌跡。它的存在雖然短暫,卻影響深遠,在文學觀念、敘事倫理、審美范式、生產機制等層面推動了中國當代文學的轉型。先鋒作家們也持續發力,躋身文壇翹楚之列。然而,與先鋒小說在國內文壇取得的巨大成就相比,其在域外所受到的關注與影響卻一直為人所忽略,而這恰恰是重評先鋒小說價值的一個重要維度。本文將以先鋒小說在英語世界的譯介為切入點,將其作為跨語際、跨文化對話的一個標本,去探討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后中國當代文學海外傳播的轉型問題。
文學的域外譯介與傳播,說到底根植于同時期的文學創作,因而,二十世紀中國文學的海外傳播,也就與這一時期的中國文學一樣,難逃政治與美學的糾葛,大體呈現出由社會性與文學性并重,到政治意識形態主導,再向文學審美回歸的趨勢,并逐漸多元化與市場化。
早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中國便有向西方介紹中國文學的英文刊物《中國簡報》(China in Brief)。該刊由美國人威廉·阿蘭與蕭乾合辦,譯載了魯迅、郭沫若、茅盾、郁達夫、沈從文、徐志摩、聞一多等人的作品,似有描繪中國新文化運動藍圖的雄心壯志;同時也譯介民間文藝作品,向西方讀者介紹中國的民生與“民粹”,傳揚中國社會、文化之進展。除主動譯介外,優秀的作家作品也陸續進入西方學者和譯者的視線,魯迅、沈從文、老舍等人的小說均有英文譯本在西方出版。在選本方面,1936年,由埃德加·斯諾編選的《真正的中國:現代中國短篇小說集》(Living China:Modern Chinese Short Stories)在美國出版,收錄了魯迅、郭沫若、茅盾、巴金、丁玲、柔石、沈從文等人的多篇小說,呈現出中國作家特別是左翼作家創作的風貌,亦企圖展現編者眼中“真正的中國”;1944年,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出版社出版了華裔學者王際真編選的《當代中國小說集》(Contemporary Chinese Stories),更偏重作品的審美品質,可以看作是學術界對二十世紀上半葉中國小說創作的一個總結性選本。
不可否認,翻譯是一種政治。建國之后的當代文學海外傳播,主要依靠官方機構的組織和推動。外文出版社推出了一系列革命歷史小說的英譯本,并由文化部與外事局(今外交部)牽頭組創了向西方世界介紹中國文學的刊物《中國文學》(Chinese Literature),其主要任務是反映建國后“中國人生活新的一面,和迥然于外國所知的新人物形象的一面?!痹摽谝黄诳l了《新兒女英雄傳》、《王貴與李香香》等作品,此外還有《太陽照在桑干河上》、《白毛女》等。由刊物的時代背景、創刊宗旨、機構體制、作品選擇不難看出,這份《中國文學》實際上是冷戰時期在蘇聯模式影響下的一份文學版的對外政治宣傳品,濃烈的意識形態色彩使文學傳播效果大打折扣。與此同時,西方對于中國當代小說的翻譯甚至海外漢學這一學科的建立,也基于意識形態的對立,這樣的發端決定了西方對中國文學的研究只停留在了解社會現實的粗淺層面。
八十年代是中國當代文學的黃金時期,也是對外譯介的高峰期。1981年,《中國文學》開始翻譯出版“熊貓叢書”,共出版190 多種,介紹作家、藝術家二千多人次,譯介文學作品3200 篇,幾乎涵蓋了當代所有重要作家及其作品。八十年代出版業已開始市場化,然而“熊貓叢書”這種毫無經濟利益可言的出版物能夠以如此大的規模出版,一方面是當時中國國內文學熱的附屬效應,也不難看出文學主管部門在文學的海外傳播方面曾嘗試做出過不少努力。然而即便如此,中國文學在海外的傳播效果卻仍不理想,翻譯家葛浩文曾提到:“現在當代中國文學的翻譯比以前多了。但是,這是不是就意味著,讀者群同時也在擴大,這還很難說。我們要考慮到波動原則——每次新聞報道中報道了中國的事情,中國的文學作品銷量就會好一些,而新聞報道沒有什么中國的消息時,這些書就從書架上消失了?!蔽鞣匠霭嫔缢x擇的有限的中國文學作品也多為反映文革后社會問題的“傷痕文學”、“反思文學”、“改革文學”??梢姡酱藭r,西方社會和學界對中國當代文學的關注還停留在社會學層面,注重作品的社會批判性,當然,這與彼時當代文學本身的發展潮流也是吻合的。
然而也有一些學者注意到八十年代小說中的藝術創新。杜邁克在其編選的《當代中國文學》(Contemporary Chinese Literature)中,列出了一批不同尋常的作品,包括北島的小說《陌生客人》、陳邁平的《廣場》、史鐵生的《黑黑》等;戴錦編選的《春竹:當代中國短篇小說選》(Spring Bamboo:A Collection of Comtemporary Chinese Short Stories)中則以鄭萬隆、韓少功、陳建功、李陀、扎西達娃、莫言、阿城的“尋根小說”代表作為主體。《新鬼舊夢錄》(New Ghosts,Old Dreams)記錄了以王朔為代表的中國“垮掉的一代”的聲音。九十年代,美國夏威夷大學出版社開始出版“現代中國小說”叢書,哥倫比亞大學出版社亦有中國當代小說翻譯與研究叢書。通過這些途徑,八十至九十年代的一些著名作家,如莫言、馮驥才、劉恒、賈平凹、王安憶、張辛欣等人的作品被翻譯出版,這也說明了西方對中國八十年代以后文學的接受進入了一個新階段,那就是普及本出版商開始嚴肅地對待中國文學,他們對中國作家的選擇有所拓展,這表明海外出版界試圖從總體上來把握中國當代文學的趨勢和走向。
八十年代中后期開始,當代文學的藝術性復歸,自此走向“成熟期”,這一時期也正是先鋒小說蓬勃發展的時期。如果說作品本身的繁盛是文學海外譯介繁榮的內因,那么出版機制市場化改革就是當代文學浮出水面、飄揚過海的外在動力。自先鋒小說開始,當代文學海外傳播在價值觀、傳播方式、領域和效果等層面逐漸開始轉型。
和在國內所面臨的命名的尷尬一樣,先鋒小說誕生伊始在英語世界的傳播中也有著各種各樣的名稱,如先鋒小說(Avant-garde Fiction)、實驗小說(Experimental Story)或新小說(New Fiction)等等,他們被作為一支異軍突起的新生代創作勢力,很快就被介紹到西方世界。1991年杜邁克編選的《中國小說的世界:中國,臺灣,香港的短篇與中篇小說》是較早推介先鋒小說的文集,囊括了殘雪的《山上的小屋》和洪鋒的《生命之流》兩篇作品。
當代文學海外傳播發生變化的直觀標志是,先鋒小說在海外受到重視,作家作品的翻譯出版數量較之此前大大增加,作家的知名度在商業化、市場化的運作下也得到大幅度提升。蘇童、余華、殘雪等是頗受西方出版商青睞的先鋒作家。據現有資料,蘇童作品有《米》等七部被譯為英文;余華有六部小說被譯為英文,包括《兄弟》、《活著》等;殘雪作品的七部英譯本是《五香街》、《天堂里的對話》、《蒼老的浮云》、《繡花鞋》(短篇小說集)、《天空里的藍光》(短篇小說集)、《最后的情人》、《垂直運動》,其中有的作品多次再版。這些作品在當代文學現實主義敘事規范產生危機時應運而出,它們提出并實踐了一種新的文學可能,將文學由“寫什么”帶入了“怎么寫”的現代主義叢林,擴大了當代文學的美學空間,具有更強烈的審美價值,因而海外中國文學傳播由對先鋒小說的譯介開始,將全力聚焦于社會現實的目光,移向作品的文學性本身。這其中當然不能排除中國改革開放、世界格局變化的大環境影響,但融合了民族特征、普世價值和現代性精神體驗的先鋒小說作品本身居功至偉。夏威夷大學出版社在出版余華小說集《往事與刑罰》時,在封底做了這樣的評價:“難怪余華的小說在20 世紀80年代面市時引起了文壇的轟動,他的創作是對中國文學傳統觀念的反叛,令人想到卡夫卡、川端康成、博爾赫斯、羅布—格里耶這些西方現代主義作家”。現代主義的精神內核嵌套進中國背景的故事當中,這種熟悉的陌生感極大地激發了西方讀者的興趣,人們急于讀到融合了中國人生命體驗和西方現代主義文學技巧的文本。紐約錨(Anchor)出版社在推介《活著》時,介紹小說“不僅寫出了中國和中國人的精神內核,而且觸及到人性的深處。……是一個震撼心靈的故事,融美德、反抗和希望于一體,……《活著》是人類精神的救贖,表達了人類共通的情感追求”。對人性的深入開掘是文學永恒的內部動力,也是溝通東西方心靈的有效捷徑,先鋒小說正是以文學價值觀念的現代轉變叩開了海外傳播之門,也使中國當代文學以一個全新的形象展現于世界舞臺。與余華相似,蘇童小說在被西方解讀時,使用頻率較高的關鍵詞為“超現實”、“想象力”、“欲望”、“人性”、“記憶”、“歷史”……可見,雖然先鋒小說中無不暗藏對中國社會歷史的折射,但更重要的是,作品展現的對人性的關懷、對靈魂世界的深刻體察打破了人類心靈的壁壘,通過文本實現了東西方情感的交流。
先鋒小說的海外傳播方式較之以前也有了明顯的變化。與國內官方機構一廂情愿的譯介相比,西方出版社及代理人的作用日益重要,敏銳的眼光使他們持續挖掘和推出了先鋒作家的一系列作品,并且在推銷這些作品的時候具有相當的熱情。譯者和出版者獲得作品的方式也漸漸多樣化,出版者憑借影視改編效應、國內評論反響、業內人士推薦等多種渠道與作者和批評家展開交流與合作,將信息轉化為成果。作家的明星化、作品的文集化以及如上種種出版方式的變化都表明了中國當代文學海外傳播自先鋒小說開始已經與國際出版操作規律接軌,作為海外文學生產的產品而不再是政治宣傳品走向市場。
先鋒小說的海外翻譯與出版雖然擺脫了一直高懸于其頂的政治意識形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卻走入了另一個尷尬境地:為吸引讀者的閱讀興趣、促進銷量和影響力,海外出版者們多在小說的“中國風格”包裝上下功夫,想要以綺靡神秘的東方風情吸引讀者。這樣的譯介與出版策略體現在對作品的選擇上,導致了題材的窄化。蘇童的以歷史與女性為主體的小說頗受歡迎,《米》在1996年第一次出版之后,八年內又四次再版;《大紅燈籠高高掛》與《我的帝王生涯》也分別有兩次以上再版,并被收入多種文集。蘇童在這類小說敘事中所營構的陰郁氛圍、家族和歷史的奇情故事以及諸多神秘意象,不僅使作品具有可讀性,同時也暗合了西方人的“東方主義”情愫。余華的《活著》、《兄弟》作為對“現實”中國的深刻描摹也吸引了媒體與讀者的關注,借此印證他們關于發展中中國的諸多想像。此外,這些小說的封面也彌漫著一股奇異的氤氳之氣,龍袍、古裝女性、祥云、燈籠、龍、旗袍、扇子、水墨畫、京劇臉譜、漢字、紅等“中國風”元素的大量使用在讀圖時代對讀者造成了強烈的視覺沖擊,提供了中國文化符號的視覺盛宴,共同參與了先鋒小說的生產過程。這些策略消解了先鋒小說的深度,將其平面化之后作為大眾文化產品進行傳播。勒菲費爾認為,翻譯為文學作品樹立的形象主要取決于譯者的意識形態和當時占支配地位的詩學。這體現在當代文學海外傳播上,在于支配力量已經由此前的政治意識形態過度到了大眾文化的商品意識形態,這不能不說是先鋒小說所承載的中國海外文學傳播內在機制的深刻變革。然而與先鋒派所應承擔的對文學機制的抵抗不同,這種變革是在全球化大眾文化浪潮裹挾下被動產生的。從另外一個角度理解,它亦是一場文化殖民,是全球化時代弱勢文化向強勢文化融合過程中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新潮文學為學院文集的編輯提供了絕好的材料,也成了英語國家的中國和亞洲文學課堂上理想的教學內容”。這段話說明,先鋒小說在海外已進入學院視野,開啟經典化進程,拓展了當代文學海外傳播領域,并促進了相關專業的學術研究與學科建設。先鋒小說和由其改編的影視作品已經進入美國高校的課堂,成為中國文化相關課程的重要文本,被廣泛閱讀、討論和研究,重要性不言而喻。近年來,中國文學與文化研究漸漸脫離了傳統的漢學而發展成為一門獨立的學科。特別是九十年代以降,隨著大批中國大陸背景的北美青年學者的涌現,海外中國文學研究活力大增,他們多元化的理論、觀點和視角甚至反過來影響了國內學界,形成了西方理論中國背景的對照和互補,這不能不說對國內的文學研究也大有裨益。
海外關于八十年代后文學研究較為典型的一種思路是探討文學或影視作品與當代中國的文化制度、教育體制、宣傳政策、國家意識形態等的復雜關系,周蕾的《原初的激情:視覺·性欲·民族志與中國當代電影》就是一例。周蕾以與先鋒小說關系密切的第五代電影為個案,將當時流行的諸多理論如文化研究、性別、后殖民等融匯其中,并通過對本雅明《翻譯者的任務》的特別解讀,將第五代電影納入后殖民世界文化翻譯這一普遍議題內。這一視角成為一個時期之內解讀八九十年代中國文學的支點。王晶編輯的《中國當代先鋒小說》是少數英文先鋒小說專門文集之一,該文集選取了格非的《青黃》、余華的《1986》、蘇童的《飛越楓楊樹故鄉》、殘雪的《山上的小屋》、孫甘露的《我是少年酒壇子》、馬原的《虛構》等共計七位作家的十四部中短篇小說。在序言中,編者詳盡分析了先鋒小說產生的歷史背景、主題及形式特征,最后指出先鋒小說的出現對八十年代彌漫在西方媒體中關于中國當代文學的描述是一個反撥:當西方媒介一致認為當代中國作家全神貫注于人權問題、尋求自由民主反對專制時,先鋒小說家以其作品富有表現力地對社會政治意識進行了回望與反思。趙毅衡主編的《迷舟——中國先鋒小說選》共收入馬原的《錯誤》、《虛構》、格非《迷舟》、余華的《現實一種》為代表的八篇作品。編者在序言《中國近來小說新潮》中大體談到了他的先鋒小說觀,指出先鋒小說是中國當代小說發展的轉折點。
劉康的長文《短暫的先鋒:余華的轉型》對余華兼及先鋒小說整體創作進行了述評,簡述先鋒小說歷史,在與西方先鋒派文學的比較中指出中國先鋒小說的內在精神驅動力、自身矛盾及其衰落的不可避免。他指出,“先鋒小說代表了中國在建立新的文化與意識形態形式和規范過程中所面臨的對立和窘境”,而先鋒派的內在矛盾既來源于其自身的理論緊張,也與其在歷史時期中所處的尷尬位置息息相關。楊小濱的《中國后現代:先鋒小說中的精神創傷與反諷》一書,探討了余華作品中對過去的重現、對現在的肢解以及殘雪作品中永不停歇的對噩夢的捕捉力證了精神創傷與暴力的關系;馬原、格非、余華、莫言作品故意以拙劣的模仿解構宏大敘事,從而彰顯出反諷的價值。呂彤鄰的《厭女癥,文化虛無主義和對立政治:當代中國實驗小說》以莫言、殘雪、蘇童的作品為個案,探討了“實驗小說”中的革命與未來、暴力與文化虛無主義、男權中心與女性主義等問題。除以上作品之外,涉及到先鋒文學的專著還有王晶的《高雅文化熱——鄧小平時代中國的政治、美學和意識形態》、鐘雪萍的《被圍困的男性?——二十世紀末期中國文學的現代性與男性主體性問題》、王斑的《歷史的崇高形象——二十世紀中國的美學與政治》、柯雷(Maghiel van Crevel)的《破碎的語言——當代中國詩與多多》等。另外一些中國學者如李歐梵、王寧、陳志遠(音譯)、李映紅(音譯)也都曾在文章中對先鋒小說進行過論述。除了華裔學者,一些西方背景的中國文學研究者亦感興趣于這一崛起的當代小說潮流,在許多關于當代中國文學、文化及社會的大型百科全書或叢書中,先鋒小說都已然成為重要問題而被談及。在《哥倫比亞現代東亞文學》中,Andrew F.Jones撰寫了其中《中國先鋒小說》一節,介紹了先鋒小說發展的大致情形及代表作家作品;同樣的還有Rosa Lombardi 在《當代中國文化百科全書》中撰寫的一節《先鋒/實驗小說》和Bruce Doar 在《現代中國百科全書》中的一節《先鋒小說》。先鋒小說進入百科全書類典籍,表明其在中國當代文學中的重要地位得以確認,客觀上推動了先鋒小說經典化過程。
正像上文所分析的那樣,海外學者常常把關注的焦點集中在先鋒小說的社會歷史意義和其與主流意識形態的緊張關系上,因而它們在論述中普遍談及先鋒小說與文革、時代政治、改革開放和文化熱之間的聯系。然而,張旭東注意到了闡釋先鋒小說的另外一種思路,在他的英文著作《改革時代的中國現代主義:文化熱、先鋒小說、華語新電影》中有一節專門論述先鋒小說。在其中,張旭東雖然通過分析得出了相似的結論,認為先鋒小說借助形式來尋找自主敘事,是建設中國現代性的一種掩護,但同時他注重論述先鋒小說的存在、發展與變化語境,探討了市場經濟、批評家、讀者等文化生產場域的變化對先鋒小說產生的決定性影響??梢姡M鈱W者對于先鋒小說的關注由一致地集中在審美與意識形態領域,到開始關注到生產場域等其他領域,這本身就說明了先鋒小說作為轉型期的文學現象,為海外漢學界對于中國當代文學的解讀提供了多元化的視角、可闡釋的文本與更為復雜的語境,豐富了海外漢學的研究思路。
先鋒小說產生于文學需要變革的八十年代歷史交匯點,又消逝于文學再次變革的九十年代,曾以其獨特姿態給國內讀者帶來了關于當代文學的嶄新認知,無論在文本還是生產過程中都呈現出極大的張力和可闡釋的空間,也為中國當代文學提供了獨特的景觀和難以被其他文學思潮所替代的獨一無二的經驗。在海外傳播過程中,先鋒小說在圖書市場上的翻譯出版與在學術領域中的譯介研究并駕齊驅,共同開創了當代文學海外傳播的新局面,從幾個不同層面推動了當代文學海外傳播的轉型。同時,域外的收獲也反過來影響著本土的文學創作,使文學漸趨擺脫非文學因素的制約,建構起自身的主體性,并呈現出文學精神的豐富性。當代文學在未來有理由剝除政治與商品意識形態的雙重制約,激發原創性思想動力,關注人類命運,關注人的生存狀態和心靈軌跡,建構尊靈魂的中國文學精神,并積極參與世界文學圖景的營構。
注釋:
①參見呂敏宏:《中國現當代小說在英語世界傳播的背景、現狀及譯介模式》,《小說評論》,2011年第5期。
②何琳、趙新宇:《新中國文學西播前驅——〈中國文學〉五十年》,《中華讀書報》,2003年9月24 日。
③葛浩文:《美國漢學家:從翻譯視角看中國文學在美國的傳播》,中國新聞網http://www.chinanews.com/cul/news/2010/01-25/2090499.shtml,http://www.chinatibetnews.com/wenhua/2010-02/08/content_403060.htm。
④參見[美]金介甫:《中國文學(一九四九-一九七九)的英譯本出版情況述評》,查明建譯,《當代作家評論》,2006年第3期及[加]梁麗芳:《海外中國當代文學的英譯選本》,《中國翻譯》,1994年第1期。
⑤[加]梁麗芳:《海外中國當代文學的英譯選本》,《中國翻譯》,1994年第1期。
⑥《河岸》(Su Tong,The Boat to Redemption,trans.Howard Goldblatt.London:Doubleday,2010.);《大紅燈籠高高掛》(Su Tong,Raise the Red Lantern,trans.Michael Duke.London:Penguin Books,1996./New York:William Morrow,2004.);《米》(Su Tong,Rice:A Novel,trans.Howard Goldblatt.Now York:William Morrow,1995.);《橋上的瘋媽媽》(Su Tong,Madwoman on the Bridge,trans.Josh Stenberg.London:Black Swan,2008.);《我的帝王生涯》(Su Tong,My Life as Emperor,trans.Howard Goldblatt.New York:Hyperion,2005.);《碧 奴》(Su Tong,Binu and The Great Wall:The Myth of Meng,trans.Howard Goldblatt.London:Canongate Books,2008.);《刺青時代》(Su Tong,Tattoo,trans.Josh Stenberg.Portland,Maine:Merwin Asia,2010.)
⑦《往事與刑 罰》(Yu Hua,The Past and the Punishments,trans.Andrew F.Jones.Honolulu: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1996.);《活著》(Yu Hua,To Live,trans.Michael Berry.New York:Anchor Books,2003.);《許三觀賣血記》(Yu Hua,Chronicle of a Blood Merchant,trans.Andrew F.Jones.New York:Anchor Books,2004.);《在細雨中呼喊》(Yu Hua,Cries in the Drizzle,trans.Allan H.Barr.New York:Anchor Books,2007.);《兄 弟》(Yu Hua,Brothers,trans.Eileen Cheng-yin Chou &Carlos Rojas,2010.);《黃昏里的男孩》(Yu Hua,Boy in the Twilight:Stories of the Hidden China,trans.Allan H.Barr.New York:Pantheon,2014.)
⑧《天堂里的對話》(Can Xue,Dialogues in Paradise.trans.Ronald R.Janssen &Jian Zhang.Evanston:Northwestern University Press,1989.);《蒼老的浮云》(Can Xue,Old Floating Cloud.trans.Ronald R.Janssen &Jian Zhang.Evanston:Northwestern University Press,1991.);《繡花鞋》(Can Xue,The Embroidered Shoes,trans.Ronald R.Janssen &Jian Zhang.New York:Henry Holt &Co,1997.);《天空里的藍光》(Can Xue,Blue Light in the Sky and Other Stories,trans.Karen Gernant &Chen Zeping.New York:New Directions Books,2006.);《五香街》(Can Xue,Five Spice Street,trans.Karen Gernant &Chen Zeping.New Haven:Yale University Press,2009.);《垂直運動》(Can Xue,Vertical Motion,trans.Karen Gernant &Chen Zeping.Rochester:University of Rochester Press,2011.);《最后的情人》(Can Xue,The Last Lover,trans.Annelise Finegan.New Haven:Yale University Press,2014.)
⑨姜智芹:《中國新時期文學在國外的傳播與研究》,濟南:齊魯書社,2011年,第112,116頁。
⑩姜智芹:《中國新時期文學在國外的傳播與研究》,濟南:齊魯書社,2011年,第115-116頁。
11陳德鴻、張南峰編:《西方翻譯理論精選》,香港:香港城市大學出版社,2000年,第177頁。
12[美]金介甫:《中國文學(一九四九——一九七九)的英譯本出版情況述評》,查明建譯,《當代作家評論》,2006年第4期。
13周蕾:《原初的激情:視覺·性欲·民族志與中國當代電影》,孫紹誼譯,臺灣:遠流出版社,2001年。
14 Jing Wang,“Introduction”,in China's Avant-Garde Fiction .Durham:Duke University Press,1998,p.14.
15 Henry Y H Zhao,“Introduction”,in The Lost Boat:Avant-Garde Fiction from China.London:Wellsweep Press,1993,pp.9-18.
16 Liu Kang,“The Short-Lived Avant-Garde:The Transformation of Yu Hua”,Modern Language Quarterly,63:1,March,2002,pp.89-101.
17 Yang,Xiaobin.The Chinese Postmodern:Trauma and Irony in Chinese Avant-garde Fiction.Ann Arbor:University of Michigan press,2002.
18 Lu,Tonglin.Misogyny,Cultural Nihilism and Oppositional Politics:Contemporary Chinese Experimental Fiction.Stanford: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1995.
19李歐梵 Lee,Leo Ou-fan.“Against the Ideological Grain:A View of the Resurgence of Artistic Creativity in China in the Eighties”,in“I don't want to play cards with Cezanne and Other Works:Selections from the Chinese“Avant-Garde”and“New wave”art of the Eighties”.edited by Strassberg,Richard E,eds..Pasadena,Calif.:Pacific Museum,1991.pp.1-4;王 寧Wang,Ning.“Postmodernity and Contemporary Chinese Avant-Garde Fiction”,in“The Force of Vision:Proceedings of the XIIIth Congress of the International Comparative Literature Association”,edited by Kawamoto,Koji;Yuan,Heh-Hsiang;Ohsawa,Yoshihiro,eds.,Inter-Asian Comparative Literature.Tokyo:University of Tokyo Press,1995.Vol.6:,pp.565-573;陳志遠Chen,Zhiyuan.“Avant-Garde Literature”,in China Today:An Encyclopedia of Life in the People's Republic.edited by Luo,Jing.Westport,Conn.;London:Greenwood Press,2005.xxviii,pp.42-47;李映紅Li,Yinghong.“Contemporary Chinese Avant-Garde Fiction:A Historical Perspective”,Language Research Bulletin (Tokyo).14 (1999),pp.57-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