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訪︱葛佳男
問一個做手表的人
采訪︱葛佳男
馬旭曙:2013年度人物?我就選你吧
馬旭曙
在幾乎沒有產生獨立制表師土壤的中國,他成了一名獨立制表師,自學制造出中國首只立體陀飛輪手表。2013年,他第一次把自己的作品帶出國門。
P:2013年,你在哪些時刻明顯感覺到“我成功了”或“我的工作有價值”?
M:我以前覺得人家做的那些東西真是實在太美了,而我這個,丑小鴨,跟人家真是無法相比。沒想到這次去,大家對我的表印象還挺好。我那個展位比別的展位去的人還多。
讓我記憶深刻的是,有一天突然有個外國人過來看我這個表,問賣多少錢。我問翻譯:我說不賣行不行?翻譯說不行,甭管多少你開個價。我就開了人民幣30萬,以為可能人家就不看了。但是那個人好像還真的想買。翻譯告訴他說,這個是作品,我們要賣產品,我們產品可能明年或者后年出來。
正在這時,我看到他手上戴著一個表,那個表我非常熟悉,是多年前我在雜志上看到過的、很經典的一款腕表,當年我就覺得那個表很了不起。我問那個人:這個表是你做的嗎?他說是我做的。我說,我做的這個表不好,你這個才好。他居然說,你認為好那咱們倆換過來。
以前不管是任何人拿起我做的表夸贊,我認為都是就那么一說,可能是礙于面子夸兩句。像他真金白銀地來買你這個東西,拿他的跟你交換,我覺得應該說的是真話。
P:2013年你一次性花掉的最大一筆錢是多少?
M:那就是上瑞士,參加巴塞爾表展。展位是最大的一筆費用,人民幣5萬塊錢。一個朋友贊助的。沒有人贊助的話,我都不一定能去,我覺得我就為一愛好,我不值得。我對推廣自己一點興趣也沒有。
P:如果時間可以倒流,你希望回到2013年的哪一天?
M:我就覺得到巴塞爾挺懷念的。去得匆忙,回來得也匆忙,沒有機會好好看看。天天就是守在自己的小攤上,坐井觀天,只看見周圍的那一小點,好多都沒看見。
P:在過去的一年中,你有沒有哪些時刻感覺如果是在國外的環境里做獨立制表人就好了?
M:沒有想過。但是說實話,中國獨立制表人的土壤,基本上就沒有,獨立制表人是什么大家都不知道。中國哪有一個造表的?就算大學里有的工科專門有這個專業,也主要針對的是表廠。在表廠里面,設計是設計的,制造是制造的,然后制造還分各種制造。設計和制造分開了,獨立制表人肯定就沒有了。
P:如果請你選一個2013年度人物,你會選誰?為什么?
M:我就選你吧。因為你愿意聽我講這些我專業上的,你可能根本不感興趣的事。
P:2013年,哪些時刻流過眼淚?
M:我這人經常流眼淚,可能是眼睛不太好,老盯著小零件疲勞。有時候零件作廢了,我覺得就多干幾個,一個不行做兩個,兩個不行做三個,多做幾個,做十個八個總有一個是好的。你設計不好了,你多想想。就像走路一樣的,這條路走不通我選別的路。
P:2014年,如果請你制定一些政策改善中國獨立制表人的環境,你會有一些什么樣的建議?
M:我覺得這個東西完全是個人愛好,只要你愛好,只要你想去做,只要這個社會不反對,還是能做成的。反之就算給你很好的條件,你要不愿意去做的話,你也是做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