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一個把中國送上月球的人

采訪︱馮在 李天波

問一個把中國送上月球的人

采訪︱馮在 李天波

歐陽自遠：繼續生存10萬年，人類能否做到

10萬年在地球的歷史上，相當于一天中的兩秒鐘。50億年以后，人類絕對不會只棲息在地球上。

人物＝P 歐陽自遠＝O

P：2013年“嫦娥三號”成功發射對你來說，有什么特別的意義嗎？

O：我們在月球無人探測三步走規劃中，已經前進了一步，掌握了落月的技術。但要把月球上的東西帶回來，還沒有實現。所以我主要精力就放在：“落”要做科學探測，爭取得到世界性的創新成果，“回”要積極準備，爭取在2017年前后實現。只有把這些做好了，才能把載人登月的事情提到日程上來。

P：2013年被問到的哪個問題讓你現在回想起來印象最深？

O：我經常被問的是上去干什么。我一再講，不能說什么都創新，去了的話至少把地形地貌拍出來，除了一些常規動作，我們總要有幾樣別人沒有做過的，那就是我說的那6個字：巡天、觀地、測月。

P：美國航天局上一屆的局長說，假如中國人愿意的話，他們可以在2020年實現載人登月。在你看來，我們什么時候能實現載人登月呢？

O：目前還沒有具體明確的時間表。

P：可以推薦一本2013年你讀過的最有趣的書嗎？

O：我非常欣賞的一本書叫《繼續生存十萬年，人類能否做到》。人類已經造成了環境破壞、生態破壞、資源匱乏、人口增長，我當然相信人類能逐漸改正自己的錯誤，但要有個過程，我真的不知道一百年以后地球會怎樣。但這本書從整個地球發展的角度，憂慮地球的命運，假如人類并不好自為之的話，地球的活力將維持不了10萬年。10萬年在地球的歷史上，相當于一天中的兩秒鐘。50億年以后，人類絕對不會只棲息在地球上，但是地球的命運我們要弄明白。所以我自己也準備寫一本書，暫時命名為《地球之命運》。

P：2013年末，如果可以在所有中國青年科研人員面前做一場演講，你會選擇什么題目呢？為什么？

O：我很想講的一個題目是，中國要飛得更遠。中國不能止步于月球，也不能止步于火星，太陽系里還有很多我們可以去了解的。這是我對中國航天的期望，也是我的使命。我寫過一本科普書，《再造一個地球》，講的就是怎么把我們的鄰居火星改造成一個適宜人類生存的星球。

P：除去當下的職業，你最想從事的職業是什么？

O：沒有。如果一定要說的話，那就是要傳播科學知識，因為科普也是科學家的責任。

P：在你的專業領域內，誰現在出現在你面前會給你最大的驚喜和激勵呢？

O：我內心最崇拜的科學家是居里夫人，為了科學兢兢業業，她提煉鐳的時候，沒有多少放射性的知識，她不顧個人安危做實驗，還把提煉鐳時發現的新元素取名為釙（Po，波蘭），波蘭是她的祖國。這樣為自己的國家、民族，為人類獻身的人，是永遠值得尊敬和效仿的。

P：如果你是記者，現在最想問自己什么問題？

O：我們已經知道地球的起源、地球的演化歷程，但是很少有人去設想地球的未來，所以我最想問自己的問題，也就是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就是按照地球自己的規律，地球的未來會怎樣。

P：這兩年，大家都在高談“中國夢”，你心里的“中國夢”是怎樣的？

O：我說過，月亮好比我們走出地球家園的門檻，你要拜訪鄰居（火星、金星等行星），必須走出門檻，我們現在還沒有去拜訪（探測）這些鄰居。所以我們的夢是要走出去。但無論什么夢，最重要的是踏踏實實地去實踐。

P：現在看到滿天繁星，會想到什么？

O：我現在的視野不光是一個月亮，我看到的是整個銀河系，銀河系的直徑有10萬個光年，有1000億個我們這樣的太陽。所以，在我眼里，滿天繁星都是遠遠近近的太陽。

但不是所有的行星都有生命。銀河系里有一個宜居帶，可能有生命，只有在一定范圍的那些行星才是值得關注的。我們太陽系也有一個宜居帶，比地球離太陽近一點是金星，離得遠一點是火星，都沒有找到生命。如果還有一個地球的話，也可能有生命，但是只有一個地球。現在大家都期望能找到自己的同類，所以現在我最關注的是在火星上能做什么，怎么去探測火星上有沒有生命。

P：如果現在，你突然被某個電視臺的記者攔住問“你幸福嗎？”，你會怎么回答？

O：一個人如果能夠為人類進步做一些事情，就是幸福的，哪怕再苦再累也值得。但同時我也充滿了憂慮，因為前進當中還有很多未知的東西。

P：如果撿到一盞阿拉丁神燈，你現在最想許什么愿望？

O：我沒什么個人的愿望。我希望我們的國家能夠強盛，中華民族要振興。更具體一點，希望嫦娥五號任務能圓滿實現，我們國家的太陽系探測能夠開展。

P：如果2014年給你一個月的假期，你打算怎么過呢？

O：把《地球之命運》的提綱寫出來，這比休假還要舒服，因為這是我千方百計想去做的事情。

P：假設在2014年，中國只能推行3項新的政策，你認為應該是什么？

O：如果從科技界來思考，我最關心的是我們能不能不要太浮躁、太急功近利，是否能夠改變一些對科技人員不合理的評價方式。有人老叫我們去講科學道德、科學誠信，我感覺到沒有多大用處，社會的現實是最教育人的。我們去講憶苦思甜，根本不合時宜，社會浮躁的風氣帶壞了中國一些年輕的科技人才，把對理想的追求變成追求個人的得失。

（吳桂嬌對此文亦有貢獻）

歐陽自遠

他是我國天體化學學科的開創者，又是月球探測工程首任首席科學家，他被譽為“嫦娥之父”，他的每一個研究領域都與國家所需相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