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一個哈佛商學院教授

采訪︱張薇 鯨書

問一個哈佛商學院教授

采訪︱張薇 鯨書

孟睿思：將商業事務從政治里獨立出來并不現實

Business商業

孟睿思 藤田和芳戴維·伯恩斯坦羅伯特·威尼科斯

今年我去過北京很多次，每次到機場，我都會被霧霾嚇到。為什么作為中國的首都，大部分重要領導人的居住地，北京還沒為良好的天氣做出努力？

人物＝P 孟睿思＝M

P：2013年你在中國經歷的最令你驚訝的場景？

M：2013年1月，我在北京，帶著一個哈佛商學院游學團。和學生在戶外時，就感到身體很不舒服，因為要訪問公司和參觀歷史遺跡，我們的行程很緊，沒意識到問題嚴重到我們必須待在室內。因為霧霾，透過車窗我只能勉強看到街對面。今年我去過北京很多次，每次到機場，我都會被霧霾嚇到。為什么作為中國的首都，大部分重要領導人的居住地，北京還沒為良好的天氣做出努力？

P：2013年，做過哪些原本認為“我絕對不會這么干”的事情？

M：研究哈佛商學院案例電視節目《非誠勿擾》時，我參加了現場錄制，被孟非采訪。我喜歡這個節目很長時間了，我在學中文，它讓我在美國的家里也能堅持學，而且學得有趣。同時，也為我提供了觀察中國青年價值觀的獨特視角。在一代人的時間里，中國公民積累了財富，形成了新消費觀念，價值觀發生了劇變。因獨生子女政策和女性越發獨立，陳腐的性別觀念被推翻，傳統尋找伴侶的方法隨之無效。這節目是一個非常迷人的中國文化窗口，反映當代現實問題是如何影響了愛情觀念。

P：如果在2013年末，你有機會在全國人民面前做一次演講，你會講什么主題？

M：中國企業如何更有效地走出去?！白叱鋈ァ睉鹇詫χ袊奈磥碇陵P重要，但許多企業卻鎩羽而歸，因為他們無法有效地理解文化、社會和政治方面的差異。

P：如果你是一個游說家，2013年你最想去游說誰，解決什么問題？

M：習近平。我想游說他將更多的政府資源用在環保上。這不僅是中國的頑疾，也是全人類的心病。因2013年初的可怕經歷，明年我不會帶哈佛學生來北京游學。企業逃離北京，北京人也非常痛苦。所以治理污染不僅是經濟問題，還是道德問題。如果他想制定中國夢，提升中國國際地位，必須意識到創建宜居環境是第一步。

P：你喜歡從微觀入手來觀察中國經濟，是這樣嗎？

M：中國現今有如此多有意思的企業，假設其中一部分會占據全球領導地位，它們都提供了研究中國變革的不同視角，不僅僅在經濟，還包括文化和社會領域。我試著講那些不太知名的小故事，以對中國變革有更深層次的了解，為整個時代大局闡釋出細微不同。

我篤信中國即是未來，但這種未來是不被保證的。目前，中國商業環境處在關鍵的過渡期，未來幾年發生的事情，將決定中國經濟增長的軌跡，以及其在全球經濟中的地位。

P：通過你的這種觀察，可以預判一個怎樣的趨勢？

M：全球化如何影響中國、中國企業和中國人是我最主要的興趣之一。在全球化背景下，跨國公司和它的規范如何影響中國企業，中國企業如何走出去。既適應全球商業環境、又保持因當地獨特環境鑄就的競爭力，這兩者之間如何尋求平衡？我的研究主要揭示了3個方面的趨勢。首先，無論是中國本土還是外來企業，都在改進對中國的許多產品和服務的誤解。這是一個關鍵性進步，能促進中國中產階級壯大，經濟體步入成熟階段。另一重要趨勢是，中國企業越來越精明，有時比美國企業更懂得如何利用社交媒體。他們正在認識到，中國網民作為一個群體是非常挑剔的，不能接受虛假承諾，或其他任何類型欺騙的蒙蔽。第三個重要趨勢是，中國企業在環境保護和承擔社會責任方面，變得更誠懇了。

P：2013年，中國部分地區出現錢荒，越來越多的經濟學家被問到，中國會爆發經濟危機嗎？哪些問題將引爆系統性風險，如何預防它們？對此，你的觀點是什么？

M：我認為系統性經濟危機的避免，與不久前進行的三中全會探討的改革措施密切相關。中國過去幾十年的發展里，國企權力過大和政府腐敗，導致了重大的結構性問題。因為系統中的既得利益者，這些眾所周知的問題仍難以解決。這些深層次問題，不僅降低了整個經濟系統的效率，還影響了中國民眾的日常生活。我通過對熱門微博的研究發現，中國民眾對許多問題都具有強烈的不安全感。人們需要信心，需要找得到工作、買得起房子，需要食品是安全的、錢能被投資到明智的地方。在中國，體制性經濟風險與政治問題密切相關，也與需求自由機遇有關。

P：2013年5月，中國企業家柳傳志在一個內部會議上提出“在商言商，企業家不要談政治”的言論引起商界巨大爭議，他的話引發了公眾對企業家社會責任感的討論。你如何看待中國政治與商業之間的關系？

M：他的聲明發表后不久，在哈佛的中國企業家俱樂部課上所討論的，都是做生意時，如何應對關鍵性的全球利益相關者，比如政府。這一現狀非常微妙，很明顯，由于政府在中國市場和社會的重要性，將商業事務從政治里獨立出來并不現實。中國所有成功的企業家都必須有良好的政府關系。而且與其他國家不同的是，中國商界領袖在全國人大、政協和其他地方都會有一席之地。中國企業應該認識到，參與政治是一個機遇。良好的政府關系不僅有利于業務，還會影響政策規模，促進積極的社會變革。但我也理解企業家們“莫談國事”的心態。

P：如果今天你飯桌上的蔬菜糧食都是轉基因的，你會吃嗎？為什么？

M：非常遺憾，我會吃。在美國，因為大公司，尤其是農業公司的力量，轉基因食品無處不在。自1994年以來，轉基因食品開始在美國銷售。目前美國85%的玉米和91%的大豆都是轉基因的。所以很不幸，我也許每天都會吃到轉基因食品，我對大企業力量腐化了美國食品系統很不高興。

孟睿思

（Chris Marquis）

他愛《非誠勿擾》，恨北京霧霾，他研究海底撈的海外擴張，他是用最細微視角觀察中國經濟的哈佛商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