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一個 “自由派” 報人

采訪︱葛佳男

問一個 “自由派” 報人

采訪︱葛佳男

Public公共

江藝平 胡錫進

斯蒂芬尼·杜加里克陳有西 查建英 何偉

江藝平：把權力關進籠子，讓陽光照進現實

人物＝P 江藝平＝J

P：在2013年，你在哪些時刻明顯感覺到“生活在這個國家真是太好了”？

J：當互聯網眾聲喧嘩，我會因為言路不被堵塞而感受到一種美好。

P：在過去的一年中，你在哪些時刻明顯感覺到“如果沒生在這個國家就好了”？

J：在2013年中，有時人們不太敢說話，我會因此產生難以排遣的無趣、無助和無力。

P：2013年你做過哪些原本認為“我絕對不會這么干”的事情？

J：仔細回想2013年做過的事情，似乎沒有哪一件是原本認為絕對不會這么做的，包括提前退休這件事，原本也在計劃內，只是提前了而已。

P：如果在2013年的最后一天，你被某電視臺的記者攔下問“你幸福嗎”，你會如何回答？

J：對不起，我的幸福只和親友分享。

P：2013年，請你在全國人民面前作一次演講，你會講什么主題？

J：追求自由、平等、幸福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權利，天賦人權，不要輕言放棄。

P：如果請你選一個2013年度人物，你會選誰？

J：薄熙來。

P：請你描述一次在南方報業集團期間，自我評價“非常滿意”的工作經歷。

J：參與南方報業和復星集團聯合創辦《21世紀經濟報道》的全過程，是我畢生難忘也非常滿意的一次工作經歷。從時任社長李孟昱和時任總編輯范以錦身上，我看到了40后一代報人敢于走前人沒有走過的路的巨大勇氣和排除萬難誓達目的的無比堅韌。而在具體籌辦這張報紙的沈顥、劉洲偉、李戎、陳東陽身上，我看到了70后一代報人令人驚嘆的想象力和創造力。

P：如果你有15分鐘的時間對自己做采訪，你想問自己什么問題？

J：作為經歷過“文革”、當過知青的50后，你如何看待你們這一代人的歷史局限性，以及如何避免這種局限性帶來的副作用？（這是我常常躬身自省的問題。《南方周末》創始人左方先生如此描述像我這樣的50后：你們是石縫里頑強生長的草木，幸運地搶到一點陽光，從同齡人中冒了出來，但所受教育注定先天不足。我深有同感。）

P：如果不做媒體，你會從事什么職業？

J：這輩子對文字情有獨鐘，如果不做媒體，還是會從事和文字相關的職業吧。

P：退休之后，每天的時間怎么安排？

J：料理家務，鍛煉身體，讀書寫作，瀏覽網絡……總之我的時間我做主。退休之前，每天需要服從工作安排，八小時內單位說了算，八小時外常常還是單位說了算。

P：如果請你給自己所在國家的最高領導人挑選一件禮物，你會選什么？為什么？

J：我會挑選一套《習仲勛傳》。作為一名廣東人和一名廣東地方干部的子女，從這本書我了解到習仲勛主政廣東的改革氣魄和開放視野。他力排眾議平反冤假錯案，包括平反地方主義錯案，讓我父親在內的一大批廣東地方干部重見天日。他力主中央成立經濟特區，徹底打破閉關鎖國。他和繼任者任仲夷一道，為廣東奠定了改革開放前沿的地位。希望溫故知新，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P：如果有機會在2014年的第一天跟世界上任何一個人在任何一個地方共進晚餐，你會選誰？選擇哪里？為什么？

J：2014年的第一天，希望能夠和加拿大女作家艾麗絲·門羅在她居住的小鎮共進晚餐。正在讀她的小說，深深著迷。

P：假設在2014年，你所在的國家只能推行3項新的政策，你認為應該是什么？

J：強制實行官員財產公開。嚴格監管各級政府預算。保障實施違憲審查制度。

P：如果你在2014年再次執筆南方周末新年獻詞，你會起什么標題？寫什么主題？為什么？

J：如果有幸為2014年新年獻詞執筆，也許會選擇“把權力關進籠子 讓陽光照進現實”作為標題。因為這是人心所向大勢所趨。

P：請你描述一個2013年最令你歡喜的場景。

J：濟南中院全程直播薄熙來受審的場景，不僅有很強的視覺沖擊力，而且令人感到快樂欣喜。曾經為重慶“唱紅打黑”甚囂塵上而揪心、難受、憤怒的人們，終于看到峰回路轉，正義伸張，邪惡受到遏制。

P：請問你在2013年聽過的最貼切的贊美是什么？

J：勤懇做事，平等待人。本來這是做人的本分，我之所以視為最貼切的贊美，因為本分做人有時也未必是易事。在各種誘惑和各種壓力之下，本分做人和本分做事，有時也需要一點定力。當我的同事們以此而認同我，我覺得是對我的最好的肯定。

P：請問你在2014年最想提升的一項生活技能是什么？

J：網絡技能（包括購物、理財、即時通訊，以及生活應用的各種網絡新手段）。自認在這方面是個笨人，需要加強學習。

P：如果在2014年你有一筆善款，你最想捐贈給誰？

J：拉薩德吉孤兒院。2006年夏天去西藏旅游時，按照網友指引，專程去看望過那些天真可愛的孩子。孩子們有著雪域高原的純凈和美麗，他們湖水一樣清徹的眼睛令人疼愛和憐惜。離開西藏后曾為他們捐款。祝愿他們擁有幸福未來。

P：在未來的一年，你希望身處一個怎樣的世界？

J：能夠自由呼吸新鮮空氣。能夠自由言說內心真實。能夠少一點冷漠和丑惡。能夠多一點善良和美好。

江藝平

她是中國新聞界的一面旗幟，是南方周末鼎盛時期的主編，她一手締造了這張報紙的風格，她撰寫的新年獻詞洛陽紙貴。2013年9月，她從南方報業傳媒集團副總編輯任上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