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葛佳男
編輯|林天宏
大黃鴨玩鬧中國
文|葛佳男
編輯|林天宏
2014年愿望(大黃鴨設計師)
做好接下來在深圳的兩個作品。
拍攝現場
它是一只正版橡膠鴨,是這次“年度面孔”拍攝中最不喜歡回答問題的一個。它在一個一米高的臺子上完成了拍攝,自始至終只有一個表情。
因為無比巨大的尺寸、強烈鮮艷的色彩和童稚可人的外貌,它成為2013年中國人的新寵兒。表面上看起來,它只是一個輕松愉快的玩笑,背后卻折射出中國人對新奇文化的寬容與期待。
由荷蘭藝術家霍夫曼先生創作的大黃鴨—與在西方人的澡盆里泡了幾十年的小橡皮鴨沒什么不同,除了尺寸—與中國人開了一場大大的、童趣盎然又不無深意的玩笑。
在香港維多利亞港,在高16.5米、長逾19米的“巨鴨”面前,平時龐大的船只瞬間“縮水”。整個香港開始為這只漂洋過海的鴨子而瘋狂,最多的一天,約有30萬人圍觀,海運碼頭一帶水泄不通,就連劉德華“朝拜”完后,也稱“心情馬上變輕松”。
在頤和園展覽的32天里,它的媒體曝光率要超過任何一個明星。據園方統計,共有493篇報刊新聞,58條電視報道,平均每天都能上一次頭條。
在北京展出期間,大黃鴨至少吸引來206.9萬名觀眾,相當于十分之一的北京人。人們擔心它孤單,對它呵護備至:用雙手框出心形,將大黃鴨圈在一張張愛心照片里。人們擔心它害羞,替它牽線表白:“我從荷蘭阿姆斯特丹出發,只為見君一面,邂逅牛郎。” 于是,昆明湖畔200多歲的銅牛開始在各種影像里跟大黃鴨“熱吻”。
主辦方北京國際設計周專門為大黃鴨成立官方粉絲團“中國鴨迷會”,粉絲數量龐大,分布各個年齡層。其中一對老姐妹,年齡加起來超過一個世紀。雖然這只鴨子與她們的童年記憶沒有半點關系,然而兩個人分別從廣州和西安趕來北京,與大黃鴨合一張影。
大黃鴨沒有生命,沒有思想,沒有情緒,卻有近千名工作人員全天候圍著它轉。每次亮相前,都得30個工人花上將近72小時為它筑巢,先用吊車拼裝一架由6個部分組成的重達5噸的鋼材底座,再綁上150個調節水平的浮筒,然后再由2臺2.2千瓦和3臺1.1千瓦的鼓風機同時充氣2個小時。
為了迎接大黃鴨,頤和園增加了600名疏導人員。園長親自牽頭成立“大黃鴨”安保工作小組,包括由民警、保安、職工等40人組成的應急分隊和由2名醫務人員組成的急救分隊。組員們忙到腳不沾地,從早上7點半到崗到晚上七八點鐘下班,中間一直不能休息,吃飯得輪流,上趟廁所都得一溜兒小跑。
為了保障安全,小組幾乎武裝到牙齒。他們配備了對講機10臺,擔架1副,喇叭10部,警戒線300米,防爆毯1副,滅火器5具,水上救護艇3艘,巡邏艇1艘,救生圈10個,救生衣10套,繩索10根,竹竿10根。游船隊出動1艘快艇,每天在昆明湖不間斷巡邏,3艘快艇及4名工作人員隨時待命。為了杜絕意外,主辦方特派2個工作人員對大黃鴨進行24小時監護。展出期間,兩個大男人吃住都在水邊。每當四級以上的大風預警出現,他們就必須枕戈待旦,隨時做好給大黃鴨放氣的準備。
頤和園管理處主任白首同告訴《人物》記者,他從9月26日到10月27日天天盯在展覽現場,卻沒抽出時間帶家人來看上一眼。看大黃鴨洗澡成了他僅有的福利:“一般游客看不著呢。”
藝術家把大黃鴨看做一個“與藝術既有關又無關”的話題,專門組織沙龍,邀請26位業界精英,探討它身上的正能量和負能量。就連公務員考試模擬卷都把大黃鴨當做考題,向萬千想要進入體制內的中國年輕人發問:大黃鴨在中國的走紅給我們什么啟示?
雖然出發點并非商業作品,但大黃鴨在中國的商業潛能毋庸置疑。在北京展出期間,由主辦方和霍夫曼共同開發的小黃鴨公仔賣掉了4.5萬個,收入近400萬元。主辦方最初訂制的3萬只小黃鴨展出尚未結束就被搶購一空,他們緊急加訂,用十幾天又趕出2萬只。
在淘寶網12月12日公布的“2013中國消費年度關鍵詞”榜單上,大黃鴨赫然在列。2013年,有至少10萬用戶在淘寶網購買了大黃鴨相關用品,包括公仔娃娃、書包、拖鞋、車飾等等。廣東的網購人群在大黃鴨上花費最高,約為121.5萬人民幣。
越來越多的商人手腳麻利地效仿起來。全國至少有10座城市出現了山寨大黃鴨:武漢大黃鴨跟霍夫曼的作品像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東莞大黃鴨戴著個藍色蝴蝶結,頭頂還豎著3根黃毛;北京玉淵潭公園的大黃鴨跟園博園正版幾乎同日出現,披著綠馬甲,身后還有7個橢圓形的“鴨蛋”。
設計師霍夫曼本人對此表示無奈:“我完全沒想到大黃鴨在中國會受到這樣的歡迎,對此我很開心??墒悄切┥秸喿樱趺凑f呢,它們的顏色、脖子、眼睛,實在是太丑了。中國是個富有創造力的國家,我不明白為什么要山寨一個荷蘭設計師的作品?!?/p>
霍夫曼告訴《人物》記者,“尺寸”是大黃鴨成功的秘密,它龐大的身軀讓成人變小,讓孩子變大。在他的印象里,中國少有類似的巨型室外雕塑作品,中國大型雕塑作品往往同政治相關:“只要在北京走一走,很明顯就能感覺得到?!?/p>
作為一只沒有國界的鴨子,霍夫曼形容大黃鴨“沒有政治立場,不歧視任何人,對全世界友好而柔軟,適合所有年齡層”。他對《人物》記者說:“我希望我的大黃鴨能夠改變北京人的生活方式。在它來北京之前,所有人都悶在家里對著電視電腦和手機,大黃鴨讓人們建立了新的聯系?!?/p>
也有分析指出,大黃鴨在中國受到如此矚目,恰恰是因為它的“奇怪”?!拔覀兊奈幕蝗鄙賰群?也不缺少標準,缺少的就是‘標新立異’,就是對奇怪且奇怪得理直氣壯的事物的包容。而大黃鴨的出現,恰如其分地填補了這一空白?!敝袊藢λ囊笄泻陀焉浦?其實寄存著人們對文化變遷的期望。當一個“奇怪”的東西可以公然出現在大眾的視野中,而不會被立刻“絞殺”,意味著這種文化有了更豐富、更細膩的可能性。另類的存在,不妨礙主流依然是主流,卻可以令社會更加斑斕多彩,從而在長遠的語境下,為社會的公正創造更多的空間?!?/p>
600人頤和園為迎接大黃鴨增加的疏導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