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高凱祥 編輯|趙立
笑匠看清了社會的真實面目,而選擇去戲仿它
文|高凱祥 編輯|趙立
這些角色在給身邊人帶來歡樂與啟發之后,都有著平凡且略帶傷感的退場,這一點和他的人生一樣。
“喜劇演員的不快樂”已不是新鮮事,因此羅賓·威廉姆斯自殺并未讓我太震驚。《守望者》里有一句臺詞:“笑匠看清了社會的真實面目,而選擇去戲仿它,當一個笑話。”羅賓·威廉姆斯以美式相聲演員的身份出道,具有極強的即興表演和模仿能力,主持過《早安越南》,玩過《勇敢者游戲》,甚至還成了《年度人物》。但談到真正深入人心的角色,還是《機器管家》里二百大壽的機器人安德魯、《死亡詩社》中站在課桌上的船長,以及《心靈捕手》中的心理醫生。這些角色在給身邊人帶來歡樂與啟發之后,都有著平凡且略帶傷感的退場,這一點和他的人生一樣。
科幻片《機器管家》中,羅賓·威廉姆斯所飾演的機器人安德魯是尼爾家四代人的管家。隨著和這個家庭間關系的加深,他開始慢慢懂得人類的習俗,體會到人類的情感,并逐漸替換自己身上的機器部件,試圖變成一個真正的人。
這部在北美表現并不突出的電影伴隨了許多中國觀眾的童年記憶,以出色的視覺技術進行了一場“人何以為人”的討論。在具備了人類的一切器官與情感之后,機器人的永生不死便成了人機最大差別。整個故事有足夠多的喜劇元素來維持歡快的基調,但主人公被承認為人的最終步驟,卻是接受自己不可避免的死亡。
除了高超的化妝技術,羅賓·威廉姆斯在本片中的表演功不可沒。一個伴隨四代家庭成員的機器管家,在每次電影以“許多年以后”轉場之后都要切換表演風格,讓談吐和動作中的生硬減少。影片最后安德魯從容面對死亡時,羅賓·威廉姆斯也完成了一個由機器人到人的表演區間。故事和表演的共同推動,塑造了一個令人信服的形象。
“喜劇明星”之外,“多產”也是羅賓·威廉姆斯的標簽之一,他曾在兩年之內出演了8部電影。1994年出席《窈窕奶爸》宣傳活動時他曾說:“你內心仿佛有一種內在的動力,它會告訴你:你可以做得更多。有些人認為這是照亮你前行的女神,不,這不是女神!絕對是一個惡魔!”
但多產絕不是降低影片質量的借口。羅賓·威廉姆斯表演生涯最廣為人知的形象當屬《死亡詩社》中的“船長”——一位鼓勵學生突破束縛的老師。他讓學生撕掉教科書上陳腐的內容,要求他們站在講臺上“換個角度看世界”的形式如今被無數現實中的教師效仿。整部片子所討論的沖突,其實是一個從《飛越瘋人院》開始就存在的經典二元對立:老與新的對立。片中,自由與體制、靈感與教條、浪漫主義與現實主義詩歌,無一不是在強化這個沖突。
若要在電影中宣揚一種價值觀,最忌在故事里無限弱化它的對手,打敗愚蠢反派的英雄不會得到太多喝彩。本片沒有犯這個錯誤,體制在自由面前沒有變得不堪一擊,而是發揮了其身為強權和統治階級的每一分阻滯,羅賓·威廉姆斯飾演的基汀老師和學生們只能在學校容許的范圍內進行有限的自由活動,即使這樣也難免受到學生家長的苛責與質疑。影片后半部分,基汀老師所代表的自由在強權的壓制下節節敗退:學生尼爾因為家庭壓力自殺,學校更借此機會辭退了基汀;在學生聯名的指責書中,基汀曾經忠誠的學生也紛紛在學校的壓力下簽上了名字。
但正如《飛越瘋人院》里麥克·墨菲被切除額葉也阻擋不了酋長破窗而出一樣,體制對于學生的壓力也不可能永遠把他們按在地面上,最后學生們站到了課桌上,用基汀老師教他們的方法最后一次向自己的良師益友致敬。教導主任慌張而徒勞地試圖把學生拉下來,而基汀只是微笑著對自己的信徒道謝。
影片開頭部分引用了梭羅《瓦爾登湖》中的句子:“我到林中去,因為我希望用力地生活,只面對生活最純粹的真相,看看我是否領悟到了其真諦,免得到了臨死之時,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活過。”
為了避免被當成純粹的諧星,羅賓·威廉姆斯嘗試了許多不同角色。在克里斯托弗·諾蘭的早期電影《白夜追兇》中,他飾演一位冷靜、狡猾的殺手,可以說是其演藝生涯最大的突破之一。他還曾說最遺憾的是沒能在《暗夜騎士》中扮演小丑,雖然他曾向克里斯托弗·諾蘭表現出對小丑一角的強烈渴求,但最后該角色由希斯·萊杰獲得,后者憑此獲得奧斯卡最佳男配角。
《心靈捕手》也是羅賓·威廉姆斯一部成功的轉型之作,他扮演循循善誘的心理學“導師”西恩教授,為了規勸一個才華滿溢但每天以酗酒打架逃避生活的“問題少年”威爾而進行了一系列嘗試。片名Good Will Hunting其實是一個雙關語,既可以代入主人公的姓名,理解為“好一個威爾·亨汀”,也可取其本意“心懷好意的捕獵”。
作為一個問題少年,馬特·達蒙飾演的威爾總是試著把自己的才華用在最討人厭的地方,前后5個心理醫生盡數被他氣走,西恩是第六個。威爾通過西恩的一幅畫觀察出他當時的心態——西恩的畫作是一個在大海中獨自劃船的人——他對西恩說,第一,你正在暴風雨中;第二,你娶了“錯誤的女人”。對亡妻的調侃激怒了西恩,他沖上去掐住威爾的脖子,并威脅說,如果你再這么說,我會毀了你——這也許是許多人第一次在大銀幕上看見羅賓·威廉姆斯暴怒的模樣。雖然第一次見面不歡而散,但治療并沒有停止,西恩不離不棄的精神和對自己人生經驗的傳授逐漸贏得了威爾的信任。影片結尾處,威爾又一次回到診室,和西恩一起面對他卷宗上的種種問題和受虐經歷。西恩的一句“這不是你的錯”徹底摧垮了威爾的防線,他哭得像個孩子,擁抱了西恩,也擁抱了自己的新生活。
《心靈捕手》獲得當年奧斯卡9項提名,羅賓·威廉姆斯也因此獲得了人生中唯一一座小金人。
羅賓·威廉姆斯有過沾染毒品和酗酒的歷史,并一直試圖隱瞞自己的重度抑郁癥——直到被其打倒。他曾抱怨為了片酬會參演一些不喜歡的角色,也曾坦言“對名望的渴求對自己壓力非常大,同時也經常感到孤獨”。
有多少光就有多少影,他的內心,也住著一個威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