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鯨書 編輯|劉鵬 插畫|程老濕
周嘯天說,他們不懂詩還把對體制的恨發泄到我身上
文|鯨書 編輯|劉鵬 插畫|程老濕
周嘯天:四川大學新聞系教授,中國古詩詞研究學者。近日因其作品《將進茶—周嘯天詩詞選》獲第六屆魯迅文學獎,而被質疑非議。
作品一瞥:
寫鄧稼先
炎黃子孫奔八億,不蒸饅頭爭口氣。羅布泊中放炮仗,要陪美蘇玩博戲。
寫“千手觀音”
花光的歷飄香久,法相莊嚴蘊意深。引領慈航成普渡,神州除夕降甘霖!
人物 PORTRAIT = P
周嘯天 = Z
P:最近有很多媒體采訪了你,你看了網上的留言嗎?你的生活有受到影響嗎?
Z:沒干擾,我對媒體是來者不拒的。睡眠很好,那些負面的,甚至有一些帶有攻擊性的、低俗的信息,最重要的大致上都看了。
P:預料到會遭遇這么強烈的批評了嗎?
Z:完全沒有預料到會這樣強烈,完全沒有。但對我也沒任何影響,因為我一看他們的批評就知道,他們信息和我不對稱,他們對詩歌的了解,和我對詩歌的了解,這當中的差距比較大,他們的知識結構有問題。當然媒體的斷章取義是一個原因,同時讀者的詩學知識結構有欠缺。去回應的話,就是個很可笑的事情。
P:被罵得這么慘,你覺得委屈嗎?
Z:不委屈啊,你想怎么會委屈呢?一
個餡餅砸到你的頭上,它是天上掉下一個餡餅啊。你撿了這么大的便宜,你還會感到委屈嗎?別人說幾句不理解的話,我們四川人把它叫做“鼓泡”、“冒酸水”。任何人獲獎,他都帶有幸運成分。
P:其中有你能接受的、中肯的批評嗎?
Z:一點沒有,因為別人的意見不影響作品自身。舉個例子來說,比如《鄧稼先歌》,為“兩彈”元勛寫的,網上斷章取義,再加以歪曲解說,就誤導了聽眾。作品完整地擺著,也獲了獎,也不會傷害我,因為我沒那么嬌氣。但是我始終覺得也對不起鄧稼先,不是我對不起,是媒體,沒認真看,好像這個詩是一個淺薄的歌功頌德,和一種很油滑的……。
P:所以你認為你被批評都是媒體的錯?
Z:媒體炒作呢,這是媒體生存之道。媒體生存它就要引起普遍的關注,能夠使人們產生哪怕是一點誤會,引起關注,他都有好處。一“秀”,如果有罵聲更好,它的關注更高。對我沒有任何的傷害,我也沒感到任何的沮喪。
P:但是讀者并不認可你。為了自娛和消解,寫出來的未必是好作品。
Z:糾正一下,成都電視臺有一個統計,70%的讀者是認可我的。你要相信大多數詩詞的受眾,他們的鑒賞力還是好的。很多在那兒發言的人,他不是受眾,平時不看詩詞,就喜歡發表意見。古怪的看客的心態。懷著一種悲怨心情的,對體制不滿,就說《鄧稼先歌》是阿諛奉承的,因為在他們眼里,基本的民族立場已經喪失,那就無話可說了。
P:那你認為你的詩作水平的確很高?可以與杜甫相比嗎?
Z:在某一些方面。因為魯迅先生說了嘛,好詩要翻出唐人的手掌心,比如說杜甫寫“三吏”、“三別”,就是純粹的新聞詩,記錄事情,他敘事,發一點感慨。可能我寫新聞詩,是由一個新聞引起一種觸動,然后更多的是寫我的人文關懷和悲憫。
我寫《春運》,絕句,“京郊地凍艷陽高”,就是北京的天氣很冷,但是艷陽高照,雙關的意思,就是這個地方離我們中央很近嘛。“客至年關咒路遙”,客當然是指民工啊,年關到,他們最現實的一個問題就是回家太遙遠。
P:那《將進茶》是你非常滿意的作品嗎?
Z:是,它能代表我詩詞寫作的一個基調。王蒙有一段評語,非常精煉,比較有高度,他說:“這個《將進茶》啊,歷史絕唱,為什么呢?《將進茶》題目是比照李白的《將進酒》來命名的,《將進酒》是絕唱,那它也肯定是了。詩里面有個平常心,他寫平常詩。而平常人,平常詩,在充滿了戾氣的現代世界上,這實在是難得的和諧之音。” 這也是我的人生態度,是我對待那些懷疑的態度,也是我對待那些瞻仰的態度。
P:比如你寫楊振寧和翁帆新婚,“女蘿久有纏綿意,枯木始無滋潤功”,“枯木”這個意象是不是太直白了,像是在諷刺楊振寧先生身體不好。
Z:怎么直白了?“枯木始無滋潤功”,是說當一個樹它不管怎么老,只要沒枯,仍然是有生命力的。這兩句話實際上說得很含蓄、很委婉啊。它沒有直接說人啊,只要稍稍有一點詩詞鑒賞力的人都能判斷。
P:這次評獎,魯獎傳出了很多丑聞,傳言說有黑幕。《人民日報》原副總編梁衡說,評委被要求不給他投票。
Z:政府獎相比較有權威,民間的獎項,問題就更多了,是吧?評委是重要的刊物主編,文學團體的領導,這些人的鑒賞力比一般人的鑒賞力當然更可靠一些。沒關系,它這個東西就是時間,就是由時間來檢驗。梁衡那種情況,可能是為了保證票數不要太分散,能評出個結果。
P:有人質疑你,評獎里面暗箱操作,還曾收集四川詩人寫“反詩”的證據,搞垮了四川詩詞協會,并羅列了證據給我。
Z:對這種莫名其妙之事,不回應。據我們所知,可能不久以后,可能會對網絡,進行一些行動,就是說有些造謠的問題,進行清理。造謠必自食其果。
P:那你如何評價收集“反詩”的行為?
Z:流言止于智者,媒體須有持守。(掛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