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朵
聲名的長夜
陳列在那里
(自有它得體的歸宿),
而不多費口舌自辯其由來;
應確信公正的評判
不會來自生前
——生前只是質素的堆積——
并遠避公眾。肉體隕歿,
啊,人的必死性,正是
詩抹掉光陰的積塵
顯露其絕對品質的中間一環(huán)。
你必須認清這一點,
聲名閉塞于無中生有的創(chuàng)作之中。
就是那個人
朋友的朋友從緬甸歸來,
他已是翡翠專家,他的成功
無可驗證,由他做東的
這頓十二人共享的奢華晚餐來言明。
大伙從他那兒取經。
他并不談論關于翡翠的一切。
只是點明自己已是一位佛教徒。
他引導在座諸人回憶青春,
“青春最寶貴,青春的友誼最純,
那時我們的罪孽輕微……”
人人附和他,紛紛舉杯,一飲而盡。
煙霧繚繞之際,我中途離席,
去銀杏樹下透氣。
而我的朋友比劃不停,
正在玻璃窗另一面,指著外面說:
“就是那個人,
他認為世上只有一個詩神?!?/p>
趙氏孤兒
禁漁期開始了。
但他們夫婦罔顧禁令,偷偷下河,
放網、收網、晾網,
每天傍晚在岸邊定點兜售漁利。
他們尚未感受到禁令的效力。
這只是一張紙,嚇死膽小的。
情到深處,二人會辯解他們有權
踐踏這不切實際的法規(guī)。
“這個規(guī)定有點蠢,他們不知
這幾個月的魚最為肥美。”
即使他們不捉,也會流入下游
——越過禁令去了另一個王國——
成為另一群捕魚愛好者的美味。
“你們愛吃、敢買,我們就敢做。”
禁令的言下之意,不正是沉淀利益,
以便少數(shù)人坐收漁翁之利嗎?
“更何況,他們對這條河的認識
遠不及我們。”他們很可能出錯。
河面被攪動帶來濃烈的魚腥味,
這一點危情,他們置之不顧。
一種現(xiàn)實的壓抑得到了釋放。
一種釋放倒映出現(xiàn)實的壓抑。
昨晚至今,噩耗彌漫整條河岸。
為了搶救女人失手掉落的漁網,
男人陷進了水草豐盛的、
他們熟知的、唯一的深坑,
命喪黃泉。而他的女人不會游泳,
只能注視掙扎中的惡的漩渦,
并最終喪失理智,一躍而入。
兩條人命無聲地教育著圍觀者,
禁令的尊嚴也由此僥幸維持。
犢子的哭泣淹沒他們如干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