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平
提案,這一提法早在抗日戰爭時期就已經出現了,最著名的提案是1938年秋在國民參政會議上,愛國華僑領袖陳嘉庚提出的“敵未出國土前言和即漢奸”,可謂字字千鈞,被著名的新聞記者鄒韜奮評論為:“寥寥11個字是幾萬字的提案所不及其分毫的,是古今中外最偉大的一個提案。”
古今中外都有提案。我國的提案最早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察諸史籍,早在兩千多年前的西漢時期就已經有了,但那時不叫提案,而叫“奏疏”。上“奏疏”的人不是“國民參政”的普通議員,或是現在的政協委員,而是侍御史、都御史、監察御史、諫議大夫等一類的“言官”,受理者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國君。我國在辛亥革命前的兩千多年以來,都是君主專制的封建社會政體,歷代統治者為了鞏固自己的政權需要,在吏、戶、禮、兵、刑、工的“六部”之外,又設立了御史臺、諫院、都察院等一類專為從事監察、彈劾和向朝廷“建言獻策”的機構,這些機構中的官員統稱言官,又叫諫官。這些官員“分察百僚,巡按郡縣,糾視刑獄,肅整朝儀,通掌彈劾及建言”、“品秩低而權限廣”,是封建制度中不可或缺的一種重要職務和人物。
言官的官位雖不高,但他們的職責卻是非常崇高的,代表了所有文職官員的共同信念,即所謂“文死諫,武死戰”,要向君主進獻忠言,哪怕會有殺頭的危險也在所不惜。我國歷史上的每朝每代都有這樣的“茍利國家生死以”而不顧自身安危的“鐵面御史”和仁人志士。朝廷對言官的要求也很嚴格,不是讓你來光享受俸祿而不從政、議政的,規定“一百日不言者,罷為外官”,但是對奏疏的要求就不怎么嚴格,上至軍國大事,下至花鳥蟲魚,都可以“臣有本奏”,向皇上獻上一言。如果皇上認為有參考價值,就在奏疏上畫個圈或者寫上“留中”二字,清朝皇帝則愛寫“知道了”;如果皇上認為很重要,就提起御筆批上“著某部議處”,交由某部辦理。由于對奏疏的內容和質量沒有限制,又必須經常都要寫,就出現了一些只圖完成任務的庸吏和毫無意義的廢話。這種人物、這些情況,歷朝歷代都有。例如北宋徽宗時,有個名叫王平的監察御史,他在御廚房里發現御膳中竟有一根頭發,便氣急敗壞地上奏疏告狀,且用詞十分工整曰:“是何穆若之容,忽睹鬈如之狀。”意思是說皇上的龍體是何等金貴,吃下去了怎么辦?這是一起嚴重的政治事件,必須嚴加懲處那些心懷叵測的御膳房的廚師。徽宗皇帝看后認為這雖是小事一樁,但“王愛卿忠心可嘉”,便賞綾50匹,使得那些同僚們既羨慕又嫉妒,背地里都稱他為“彈發御史”。南宋高宗朝時還有個“鵝鴨諫議”。他是諫議大夫,在金兵南侵的緊急關頭,他卻上奏疏建議禁止宰殺豬羊,同時還應禁止宰殺鵝鴨,以示皇上仁慈好生之德。金兵中有員大將號稱“龍虎大王”,作戰十分勇猛,于是,一位姓胡的侍郎便說:“這下好了,他有龍虎大王,我們這里出了個‘鵝鴨諫議,足以當之。”從此,人們便把這不知好歹的諫議大夫稱為“鵝鴨諫議”。
明世宗嘉靖年間時,有個御史說他看到街上各個茶食店鋪做的糖餅子大小不一,而“大者省工而費料,小者省料而費工”,因而建議要大小一樣,既省工又省料。嘉靖帝看了之后在他的奏疏上批曰:“多事!”明憲宗成化年間,一位御史說京城車輛行拉車的騾子和毛驢混雜在一起,而騾子性子急力氣大,毛驢性子慢力氣小,將它們混雜在一起驅使,有違上天造化之功、好生之德,懇請皇上“順適物情”,讓騾子和毛驢分道行車。明憲宗看了后一笑置之。明孝宗弘治年間,又一位御史上奏的“軍國大計”說:京城的人愛穿馬尾襯裙,因此公家的馬匹經常被人偷拔馬鬃和馬尾,這樣會貽誤軍機,應當禁止和革除好穿馬尾襯裙的“陋習”。明孝宗批道:“小題大作!”。
新中國最早的提案是由李濟深和郭沫若所提。1949年9月,在北京中南海懷仁堂舉行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次全體會議,這是新中國的開國之會,立國之會,中華人民共和國由此誕生。在會上,李濟深、郭沫若等44位委員聯名提出了《請以大會名義急電聯合國否認國民黨反動政府代表案》。這是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歷史上的第一個一號提案。
經過65年的風風雨雨,政協提案已成為民意表達的最佳形式,已成為人民政協履行職能最直接、最廣泛、最有效的一種方式。每年全國政協會議召開時,各民主黨派和社會各界的委員們提出的提案中,凡涉及國計民生的提案都會在社會上引起強烈反響,成為人們的熱門話題。
全國政協委員、廣東省僑聯副主席李崴(他的外祖父就是著名的愛國人士、原國家副主席李濟深),是著名的“提案大戶”,他參政議政的熱情和能力是出了名的。據廣東《南方日報》的記者統計:自2007年至2012年5年內全國兩會召開期間,李崴共向大會提交了39份提案,平均每年8份。而全國政協委員共有2000多人,每年共提交提案5000多份,平均每位委員兩份多一點。李崴說:“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歷史上的第一號提案,就是我外祖父和郭沫若等人聯名提的,這件事我家人從來沒有告訴過我,直到2009年人民政協成立60周年時,一位民主黨員就此事寫了一篇回憶文章,我才知道這回事。雖然祖輩們貢獻很大,但我沒有刻意去繼承他們的傳統。因為我在基層工作,基層的民意我很了解,而將這些情況反映上去,讓黨中央和國務院知道,這是一個政協委員應該做的。”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