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之杰,字漢三,忻縣(今山西省忻州市忻府區)紫巖村人,生于1899年(光緒二十五年),其父是鹽堿店的商人。
張18歲從忻縣中學畢業后,即入山西法政專門學校法科學習。1920年,22歲的他由本縣富紳保送留學日本(同時被保送留日的可能還有他人)。三年后,富紳因故停止了資助,而張又領到了庚子賠款的津貼,遂得以繼續學習。1921年春假后,張入東京慶應大學經濟學部預科學習。1924年春假后,升入本科。1927年春假前畢業。是年3月底回國。
歸國后,張任山西大學法學院法科教授,同時兼任法政學校教員,講授經濟學原理、經濟學說史、貨幣銀行學。一年后,即1928年秋冬之后,張兼任了國民革命軍第三集團軍(由晉系閻軍改編,閻為總司令)的行營秘書,辦些財務事項。用張后來的話說,這是誤入歧途。1929年,張便辭卻山大與法專的課程,由學界完全轉入了軍界,改任總司令部行營參議,翌年,又升任行營辦公室主任。然而好景不長,就在這一年,閻錫山在中原大戰中失敗,張隨閻逃到了大連。1931年10月底,與趙戴文一同返回太原。回太原以后至1937年太原淪陷前,張任過晉綏財政整理處處長(1932年辭此職)、山西十年建設計劃的設計和起草委員。不久,太原綏靖公署成立,張為閻錫山的四大參事之一,同時與崔廷獻、寧超武等編《山西省政十年建設計劃案》,約半年完成。接著就擔任了太原經濟建設委員會經濟統制處處長。抗日戰爭初期,他曾在陜西的西安、鳳翔間與四川的灌縣、成都居住,其間,他還在川康綏靖公署任過顧問。1940年,山西大學在陜西三原復校后,張又回山大,任經濟學系主任。1941年,張應同鄉張士心先生之邀,在寶雞十里鋪維勤制造廠任副經理。1942年,因山大迭次催促,便從寶雞返回晉西克難坡,不久,又第三次回到山西大學,當了法學院院長。1945年,又第三次調離山大,任第二戰區長官部高級參事(實際并無職務)。不到兩個月,日寇投降,返回太原。1946年,任山西公營事業董事會專門委員、善后救濟總署晉綏察分署專門委員兼第七工作隊隊長。是年秋冬之交,又調充該署之經濟技正。1947年秋,又兼任秘書主任,辦理物價與經濟的調查匯報工作,直至1948年初。是年7月,赴北平。秋末,在北平私立大成中學任國文教員。半年后,北平和平解放,張入華北大學受訓學習,而后,分配回山西,在太原女子師范任教。1951年病逝,享年53歲。
以上所述,算是張之杰先生較為詳細的履歷。可以看出,從他留學歸來直到去世,在二十三四年的時間里,身歷教育、軍事、政治、經濟各界,其職業職務之調換可謂頻繁。他三進三出山西大學,任職任教,然總算起來,也不過五年時間。比較起來,任職時間較長的也許是經濟統制處處長一職。
閻錫山自大連返回山西的第二年,為了緊跟國際上經濟集權化的形勢,對晉、綏兩省實行經濟統制,組建了經濟建設委員會。經濟統制處即是該委員會具體業務的執行機構。張之杰擔任該處的處長,其權位之重要可以想見。另一方面,從張的所學所長說,他擔任此職也算是得其所哉。1934年1月,閻錫山在經濟統制處全體人員會議上作了倡用國貨、實行統制貿易的講話,當場指定處長張之杰帶頭穿用土貨衣料。張欣然而行,全處人員也起而響應,服用土貨,棄用洋貨。張還到太原各大專學校作服用土貨不用洋貨的演講。所謂土貨,是指晉綏兩省生產的產品,洋貨主要是指當時充斥市場的日貨。通過張的宣講,再加上報刊及一些小冊子的宣傳,激發了人們愛國救國的熱忱,從機關職員、學校師生到太原市民,從省城到縣城,許多人一改往日服用洋貨的習慣,以服用土貨為榮,從而為本省工廠大開了銷路。太原土貨商場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設立的。土貨商場大量收購和銷售晉、綏地方公私企業產品,并在大同、臨汾、長治、汾陽設立分行,在全省105縣設土貨商場代辦商號。一方面想方設法擴大省外貿易的輸出,一方面減少輸入,以求減少逆差,做到平衡,以至順差。經過努力,山西洋貨的輸入由19世紀20年代人均4元降到了1935年的人均3.387元,可謂成效顯著。
除了對外貿易的統制之外,對金融的統制,也采取了不少措施。經濟統制處內就附設有山西省金融委員會,從金融上控制向外匯兌,以達到限制輸入的目的。凡是以省幣向外匯兌者,必須先向該會申請,說明其用途,不是必需的,絕不準許。
張之杰參與編訂的《十年建設計劃案》,特別是他在經濟統制處處長任上所做的工作,客觀上對山西經濟的發展起了有力的推動作用。《計劃案》體現了閻錫山“造產救國”、“建設救國”的主張,特別是按照這一計劃先后建成的許多工廠,奠定了山西近代工業的基礎,而經統制處所做的統制措施、集權措施,為山西工業產品的生產和銷售起了積極的保護作用。全國解放初期,除了東北與上海、天津等幾個大城市之外,山西的工業生產以及人才在內地來說是首屈一指的,這個基礎正是那個時候打下的。在這方面,張之杰雖不能跟鄉人梁航標、彭士弘先生相比,但也是有重要貢獻的。
抗戰勝利之后,張之杰已無多少實權。1946年,他擔任善后救濟總署晉綏察分署專門委員兼第七工作隊隊長,住在忻縣,辦理散發賑濟衣食和以工代賑的事情。從4月起,開始調查登記,并設置粥廠,散發各種物品,同時考察各地渠路,在忻修了3道渠,此即所謂以工代賑之項目。這算是他對家鄉做的一些好事吧。
在張之杰的經歷中,還有兩件事值得一提。
一是他為徐永昌與閻錫山傳話。眾所周知,由于張學良易幟,從東北出兵,以搗閻、馮之背,才使蔣介石取得中原大戰的勝利。此后,避居大連的閻錫山不甘心失敗,便與日本帝國主義相勾結,并派人跟時任山東省主席的韓復榘與駐軍河北省順德一帶的石友三取得聯系,秘密商定由石友三沿平漢線向北進攻張學良,由韓復榘從山東,晉軍和退在山西的宋哲元等部隊從山西出兵策應,再由日軍從東北抄張之后路。為了實現此計劃,閻制定了軍事布置與行動地圖,分送有關方面待機執行,并派副官劉陞將地圖送給徐永昌和楊愛源(中原大戰失敗后,閻把陸海空軍總司令部、第三方面軍總司令部全部撤銷,改為晉綏警備總司令部,由徐任總司令,楊任副總司令,為他看守地盤),叫他們依計劃而行。然而,徐、楊以為此計劃萬萬行不得,他們急需把自己的想法轉告于閻。此時,正值張之杰以治腸胃病為名到了北平,遇上了徐永昌,他便成了最好的傳話人。徐讓張轉告閻:“石友三與韓復榘一樣壞,反復無常,萬不可交。寧與張學良共事,不可與石共事。”于是張速返大連傳話。閻聞之,深以為是,于是改變了原來的主意。張遂又返回北平,把閻的意見傳達給徐。這樣,一場計劃中的有日本帝國主義參加的大混戰便弭患于無形了。
二是1946年11月16日,張之杰出席了在南京召開的所謂制憲的國大會議,即第一屆國民代表大會。翌年秋,蔣介石令各省先期選出國民代表,以備參加1948年的第二屆國民代表大會,即選舉總統的國大會議。由于在第一屆國大會議上,張之杰看到了國民黨的腐敗,所以回省之后,就決意不再競選立委監委和國大代表了。由此也可看出他人格的一面。
張之杰為人性情謙和,素孚眾望。他學識宏博,對經濟學尤有研究,其著作有《經濟學說史》(1930年京城書局出版),敘述經濟學各派之學說;《經濟學原理》,分總論、消費、生產、交易、分配等五編(出版同上);《個人主義與社會主義》(1937年太原付印),其內容傾向社會主義;《銀行革命建國速成論》(1943年桂林日報載);《貨幣學》,其思想內容相當注重實際。另有《漢三未是草》之著,內容不詳,可能是詩文集。聞先生文筆精采,惜筆者見之極少,在此茲錄其七絕《答妻問歸》一首(顯系寫于抗戰時期)作結:
君問歸期自有期,
山河恢復凱旋時。
家園劫后無余物,
老樹蕭條三五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