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雨蝶

當布谷鳥的歌聲響徹山林，紫紅飽滿的桑葚壓低了枝頭時，又一年農忙到了。凝望窗外忙碌的身影和長勢旺盛的秧苗，怎不憶兒時的歡樂？

農忙時節分三段，最先迎來的是播種。清晨，農人們頭戴散發著稻香的草帽，肩扛著鋤頭，一路吆喝著拉開了農忙的序幕。小小的我總愛在農忙時節插一腳，我愛跟在母親身后屁顛屁顛地點棉花籽。柔潤而芳香的塘泥帶著自然的味道，它被挖出后，曬至半干，再被切成豆腐塊，就是棉花籽最舒適的床鋪。我手抓一把棉花籽，一顆顆“對號入座”，卻在瞟見父親手中盛灰的瓢后，一時來興，從瓢里抓起一把灰，細細地撒在黑黑的塘泥上，勾勒出一個圓圓的臉，大大眼睛的人兒，然后滿意地站起身，指著它，自豪地大聲對雙胞胎的姐姐說：“看，這是你！”

姐姐抿嘴一笑，用沾滿白灰的手指刮了下我的鼻子說：“看，這也是你！”

于是，湛藍的天空下兩個一模一樣的女孩，互相追逐著給對方“畫臉”，銀鈴般的笑聲直沖云霄……

童年時的農忙，有陽光下的兩個嬉笑打鬧的身影。

時光的畫軸繼續展開，二次農忙站在春的尾巴上開始了。這是農忙中非常辛苦的插秧時節。

田地里的農人汗流浹背地在驕陽流火的侵蝕下彎著身子，把一株株秧苗插入被水浸泡的泥土里。“足蒸暑土氣，背灼炎天光”是這一時期最真實的寫照。

我也愛在秧田里“幫忙”，卻死活要帶上“馬”——一種在秧田里用的小椅子，兩邊向上翹起，像小船兒一樣。和母親下田后，最初還挺像樣，一株兩株細細地插。然而，不大一會兒，就忍受不了驕陽的熱情，胳膊和腿也開始發麻，動作便遲緩了下來。我又偷偷瞅了一眼“馬”，把它從田埂上拖到水里，坐在上面優哉游哉一番后，兩腿猛地往后一蹬，“馬”便在沒有插秧的地方痛快地滑行，清涼的水珠濺起，好不爽快！此時此刻的我就如一條魚兒在水中暢游一般，腳下再用力一蹬，“馬”更快地向前滑行，整個秧田的上空都飄浮著“駕駕”的驅馬聲……母親抬頭愛憐地看看我，又低下頭去將我那巴掌大的“半成品”田里補齊秧苗。

童年時的農忙，有秧田里放縱孩兒“騎馬”的母親。

楓葉紅遍了山林，橘子開始變黃，就意味著最后一次農忙的到來，這是大人們所期盼的收獲時節。

稻田里，風兒送來稻米的香氣，割谷機“隆隆”地唱著合韻。曬谷場上，一粒粒飽滿的稻谷享受著怡人的日光浴。時不時還來幾只調皮貪嘴的雞，啄上一兩口又迅速跑開。

這一時段，我的職責就是照看稻谷，以免被雞群來個“盛宴”一掃而光。

秋日的午后無疑是愜意的，陽光溫柔地撫摸著肌膚，像母親的手。我搬著小凳子，坐在大門口，一手捧著自己心愛的書，一手拿著系上紅綢的竹竿，有一下、沒一下地驅趕著“掠食者”。鳥叫聲更顯溫和，四處都是稻谷的清香，醉了我的夢。

在這一段農忙里，我曾拜訪花果山，勇闖通天河，行走女兒國，看孫悟空斬妖除魔；我曾在赤壁慨嘆，在華容道哀傷，在空城驚悸，聽諸葛亮舌戰群儒；我也曾對月淺吟，倚樹葬花，感林黛玉“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

我曾體驗蘇軾“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的豪邁；我曾贊嘆李白“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的自信；我也曾同情李煜“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的落寞……書的魅力讓我似渴望回歸自然的鳥兒，在知識的藍天下盡情舞動。

童年時的農忙，有秋日里在書海汲取知識的小人兒。

又是一年農忙時，雖沒了往昔調皮幼稚的身影，但昔日的一舉一動，一言一笑均被我收藏在記憶的匣子里，是如此的美！如此的甜！猶似經年累月窖藏的酒，甘醇芬芳。

◆湖北鐘祥市東橋中學

（指導老師 鄭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