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落

陳彤

17歲，在這個年齡的夢想，就因為兩套老舊的房子放棄了。貧困的母親終于松了一口氣。

這是一個五十歲的男人和一個十七歲女孩子的故事。男人不是富豪，也不算權貴，就是城市里一工薪階層。有兩套房子，一套是父母過世留下的，一套是單位分的福利房，有一份清閑的工作，單身，節儉，大約有一百萬存款。女孩子十七歲，母親是縣城一小工廠的工人，家境貧寒，沒有父親。有熱心人給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張羅媳婦，就介紹了母親給他認識。男人雖然沒有看上母親，但是答應她把她的女兒帶到城市來讀書。于是一來二去，五十歲的男人和十七歲的女孩子產生了感情。故事就算到這里，也無可厚非，但是，令我大跌眼鏡的是，男人希望這個女孩子不要考大學了，就和他過日子就好。女孩子自然覺得相對于高考寒窗苦讀來說，跟五十歲的老男人在一起更輕松愉快。女孩子的母親從縣城趕來，跟老男人商量：能不能讓女孩子參加一年高考？如果考不上，就結婚生孩子。老男人不同意，理由是：你讓孩子考大學的理由是什么呢？難道不是為了讓她幸福嗎？那女孩子的幸福是什么呢？現在，她和我在一起很幸福，你卻非要她去考大學，考了大學讀了書又怎么樣？一定能找到稱心的工作嗎？一定能找到愛她的男人嗎？現在多少大學畢業工作也努力的女人，嫁不出去，錯過了婚姻，錯過了最佳生育期，錯過了幸福，你為什么要你的女兒這樣呢？

我在飯桌上聽到這件事，怒不可遏。我說這個老男人就是不要臉。人家女孩子17歲，根本沒有見過什么世面，淳樸單純，他憑什么啊？結果在座所有的男人都問我：難道五十歲的男人就沒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嗎？人家為什么不能喜歡17歲的姑娘？又沒有強迫，是17歲的女孩子也喜歡他。

我說這個17歲的女孩子根本還不知道人生是什么！她的世界觀人生觀根本沒有形成。她之所以讀書，可能是因為母親告訴她，如果不讀書，就沒有出路。所以她只好咬緊牙關去背元素周期表，去搞清楚三角函數，立體幾何，牛頓三大定律。但是，現在有一個老男人，告訴她，不知道二價鐵和三價鐵的區別，不知道岳陽樓記和范仲淹的關系，甚至不參加高考，都可以同樣得到幸福，她可以跟著他，他會陪伴她，安慰她，照顧她，拉著她的手去菜市場買菜，做了飯給她吃，那是多么溫馨又樸素的日子啊？閃耀著“平平淡淡才是真”的光芒。

女孩子的母親對老男人說，她并不反對女兒和他的事情，只是女兒年紀還小，能不能先讀書，如果考不上大學，再過小日子也一樣啊。要是考上了，你們是真愛，她上完大學一樣可以和你生活啊。

老男人說：為什么最美好的年齡要用來讀書呢？而且如果考上了，還要再讀四年。我已經五十了，你讓我等嗎？

我對這個母親的想法簡直感到匪夷所思——這個男人太自私了！怎么可以讓女兒找這么自私的一個男人？是親媽嗎？

朋友告訴我說：真是親媽。她因為受了太多的苦，太多的艱難，而且知道生活的不容易，所以她才會認真考慮這個自私的老男人。因為她覺得女兒在17歲的時候找到這么一個老男人，至少不必像她那樣為了生計糊口而起早貪黑了。再說，老男人沒有家，將來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們娘倆的，因為老男人承諾，只要結婚，將來他走了，兩套房子全是她的女兒繼承，老男人說：你們住一套，租一套，也夠了吧？

17歲，一個有夢想的年齡，一個應該起程去走更遠的路看更多的風景的年齡，一個應該最不懼怕未來最勇敢最無畏的年紀，現在就因為兩套老舊的房子，全放棄了。而且竟然一桌子的人都覺得這未嘗不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對于一個貧寒家境的女生來說！

理由是：一輩子有著落了。

奶奶的，對于女人來說，“著落”竟然如此重要。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