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可能失誤了

張田勘

今年5月1日，上海徐匯區一所居民住宅發生火災。消防隊員在成功疏散樓內群眾后，進行破拆房屋時，現場突發轟燃和回燃事故，大量高溫熱氣流和濃煙在火風壓作用下，瞬間涌入消防員所在的狹窄樓道。水槍手錢凌云和劉杰被強大的氣流推到敞開的窗口，避閃不及失去重心，從13層電梯前窗口墜落至樓道入口頂部平臺。

一張現場的照片記錄了錢凌云和劉杰兩人在摔出窗口的瞬間手拉著手，似乎是其中一人突然失去重心墜樓，另一人則試圖施救。圖片記錄下兩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生死相依的戰友情誼。

錢凌云和劉杰是被轟燃和回燃產生的強大氣流推出窗口而墜樓的，那么，什么是轟燃和回燃？這兩種特殊的火災現象，具有怎樣的相似性和相聯性？

轟燃和回燃

轟燃是指在室內火災中，可燃氣體和沒有充分燃燒的氣體達到一定濃度時，就會發生爆燃，從而導致室內甚至其他房間，沒接觸大火的可燃物也一起被點燃。

回燃是指在通風受限的建筑火災進入缺氧燃燒甚至悶燒后，由于新鮮空氣的突然大量補充，而引起熱煙氣急劇燃燒的現象。

轟燃目前有定量依據，即室內頂棚溫度接近600℃，地板表面輻射熱通量超過20千瓦/平方米。而回燃目前尚無數量依據，但是有一個較明顯的特征，即回燃會產生一個巨大的火球沖出火場，向外噴發。對于轟燃，即使沒有氧氣進入，在高溫的封閉空間也能發生；但對于回燃，必須是封閉的建筑物內有氧氣進入才會發生。

轟燃和回燃一般會相伴發生，都會產生強大的熱氣流，將人和物拋向空中。但是，根據當時消防隊員開始破拆房屋后，才產生巨大的熱浪來看，罪魁禍首應該是回燃。

產生的條件

燃燒有兩個基本要素，一是燃料，二是氧氣。在房屋發生火災后，室內大量的可燃物質在燃燒一段時間后會因缺氧而悶燒。在現代建筑中，樓房都是比較密封的，而且都要進行內部裝修，這就為轟燃和回燃提供了諸多條件。

現在很多人在裝修時熱衷于“軟裝修”，使用大量的掛畫、掛毯、書墻、地毯和其他棉質或漆木材質作為家裝主角。這些材料確實既美觀又吸音、隔熱，但在火災發生時，它們就為轟燃和回燃提供了必要條件。它們不僅是易燃品，更具有良好的封閉性，可以把大量可燃氣體封閉在室內。由于裝修后的房間著火會產生大量煙霧和有毒氣體，燃燒時間也較長，對無論是房屋內的人員還是救災者造成的傷亡都會很嚴重。

其次，盡管我國對裝飾、裝修材料有防火標準，但是，大多裝修公司所用材料依然是導熱率低、熱容小的材料，在火災發生時，表面溫度上升速度快，逸出的可燃氣體多。這些氣體在室內悶燒一段時間后，會大量逸出并聚集在天花板下，把房間變成一個巨大的炸藥包。

一旦讓氧氣進入悶燒的房間，剎那便造成回燃，其標志是瞬間產生大火球，并產生強烈的氣浪。

而且，回燃形成第一個火球之后，室內氣壓降低，又會形成抽吸外部氣體的負壓力，為下一輪回燃提供燃料和氧氣，周而復始，直到室內可燃物燃燒殆盡或房間被徹底炸毀為止。

火場逃生

雖說上海的錢凌云和劉杰可以稱為“救火英雄”，但是，在救火的科學性上，他們確實存在失誤。

室內救火有許多科學程序，其中一個重要的程序是防止回燃，這是不同于室外救火的明顯差異之處。如果救火者，如消防隊員不經意或沒有準備好就打開門窗或破拆房屋，大量的氧氣進入室內，就會與室內大量的可燃氣體混合，產生轟燃和回燃。由于回燃的燃燒速度堪比音速，現場會出現全面燃燒的轟燃或爆燃，隨即出現沖擊波和火球。由于門窗外有更多的氧氣，火球會接著沖出門窗外，形成巨大的熱浪，掀開周圍的物體和人。錢凌云和劉杰可能就是被這樣的熱浪掀出窗口的。

在正確的救火程序中，消防隊員和受困者首先要判斷回燃發生的跡象。這些跡象包括，火災是否發生在有限通風的密閉空間；是否有濃煙冒出，一般碳氫物質熱分解會產生黑色濃煙，硫化物和腈化物熱分解產生黃色煙霧，乳膠泡沫陰燃產生白色煙云；門窗是否發熱，如果是，則表明可燃燒氣體過熱，會產生回燃；空氣是否快速涌入火場，從火場方向是否傳來哨響；煙氣是否從門縫涌入室內或者煙氣往復擾動等，如果是，則表明室內有局部真空將煙氣吸入，有發生回燃的可能。

在判定這些跡象后，需要做的是延緩和防范回燃。延緩回燃的目的是延緩火災向周圍房間的蔓延，有更多的時間對其他房間搜救。如給火場通風，加快對流；將著火房間隔絕；用水對高溫的室內空氣和物品進行降溫等。

要徹底滅火救災，當然需要破拆門窗射水，此時，也就必然會引發回燃。而我們能做的就是預知回燃，減少人員傷亡。按照消防訓練的要求，有許多程序必須嚴格遵守。例如，負責破門的消防隊員應利用門鎖一側的墻作掩護；破拆前用手觸摸門特別是門的手柄是否發熱，如果門發熱，就應戴上手套之后再開門并做好防護，避免受到回燃沖擊波和火焰傷害。更重要的是，消防員不要背對窗戶站立，以免受到回燃的熱浪沖擊，被拋下高樓。

盡管上海火災和現場情況還需要調查報告的進一步確認，但當時水槍手錢凌云和劉杰顯然在狹窄的樓道內站得離窗口較近，才會被回燃產生的強大氣流推到敞開的窗口，破窗而飛到空中，不幸遇難。

這也許是未來救災需要牢記的血的教訓。W

責編/劉明燁 lmy@lnddgr.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