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紀委官網開通“聆聽大家口述實錄”欄目,開講的第一位大家是著名作家二月河。訪談中,二月河說,“我們黨的反腐力度,讀遍二十四史,沒有像現在這么強的。”現在的反腐勢頭令人感到興奮,可以說是蛟龍憤怒,魚鱉驚慌,春雷一擊,震撼四野,中央高度重視,腐官高度緊張。
歷朝歷代官員斂財手段差不多
二月河:“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確切來說形容的是當時的稅收制度。現在地方稅收交到中央,該是1萬元就是1萬元,不會多也不會少。但當時是稅銀,從地方押運到京城,要用車拉、用擔子挑,一運就是好幾個月,所以稅銀就有損耗。這樣假如朝廷定的是每個百姓征稅一兩,知府就會收一兩一、一兩二,留出損耗,有的知府收得更多,把辦公經費也收回來,但這不是當時官員腐敗斂財的主要手段。
各朝各代都反腐,但側重不同。有的偏重嚴刑峻法,比如朱元璋,殺了一批又一批貪官,還設置了專門的剝皮手,官員貪污60兩就要被剝皮,但還是沒有剎住腐敗,朱元璋自己都說,早上殺掉一批,晚上又來一批,如之奈何。有的制定了一些制度,比如雍正,實行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火耗歸功、密折制度等,可是當時沒有報紙、電視,很多老百姓不識字,話語權掌握在士紳階層,也就是那些反對反腐的人手里,所以雍正反腐很艱難。
經濟發(fā)達程度與腐敗無必然聯(lián)系
二月河:腐敗不只是中國歷朝歷代的問題,而是世界各國的共性問題。有人說用所謂的“西藥”反腐,但是西方國家的貪官也不少。只要有國家、有團體、有權力,就會有腐敗。甚至沒有公權力,比如一個私人公司,會計也會貪污老板的錢,這是人的本性。無論何種社會制度、意識形態(tài),只要監(jiān)管不嚴,就會滋生腐敗。
確實如此。我們的民族文化很輝煌、很偉大,但同時也有些不好的東西,比如官本位文化。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為什么頭懸梁、錐刺股地參加科舉?因為只有讀書、高中,才能當官,才能晉身權力階層,得到家族和社會的認可。現在的小孩子,小小年紀就知道要讓家長賄賂老師,讓自己當上班干部,就知道跟別人說我爸是誰,官兒多大。官本位文化衍生出的就是對權力無止境、無原則的追求。
縱觀歷史,經濟的發(fā)展程度和腐敗沒有必然聯(lián)系。如果社會經濟發(fā)展了,錢多了,但是文化、教育等其他方面都沒有跟上來,那么就容易滋生腐敗。
十八大后的反腐力度是史無前例的
二月河:我們目前處在一個“文化雜交”時期,面臨的腐敗在歷史上也是空前的。傳統(tǒng)文化在回歸、復蘇,西方文化也滲透進來,不論是傳統(tǒng)文化還是西方文化,都有好的東西也有不好的東西。這些不好的東西就包括舊式官場殘余作風、利己主義等,如果這些不好的東西吸收多了,自然會出現貪官。
但我們目前的反腐力度更是空前的。在今年人代會上和中紀委的訪談中,我都說過,現在的反腐力度讀遍二十四史都找不到。剛才說過朱元璋反腐,偏重嚴刑峻法,早上殺掉一批,晚上又來一批。康熙早期也痛殺貪官,嫉惡如仇,但是中后期迫于形勢,越來越強調“仁政”。乾隆更會放掉一些所謂的能吏。可十八大以來,反腐思路很明確,通過治標,為治本贏得時間,不論是誰、職位多高,一律一查到底。
歷史經驗告訴我們,正是因為對官員采取了所謂的寬容的“仁政”,才會助長腐敗,最終導致腐敗像糖尿病一樣,并發(fā)癥爆發(fā)。宋朝就是這種情況,采用了“誓不殺大臣”這樣的國策,結果國家疲弱,被西夏、契丹、遼、金屢屢侵犯。任何一個朝代都沒有因為反腐而亡,但是,如果不反腐、反腐不力,那么必亡。
“光宗耀祖”也算官員一種“收入”
二月河:公務員該不該漲工資,這需要測算、衡量。高薪和養(yǎng)廉沒有對等關系,而且歷史經驗證明的是,高薪不僅不能養(yǎng)廉,而且還容易養(yǎng)出貪婪成性的官員。在今年的人代會上,我就跟王岐山書記談到這個問題。還是以宋朝為例,這個被外族多次侵略的朝代,官員的工資福利標準可是最高的,高到什么程度?是漢代官員的6倍,清代的10倍。但是拿著高薪的文官,越來越愛錢,武官越來越怕死,高薪只養(yǎng)成了這樣的官員群體。
我強調家族的榮譽也是官員的“收入”,想表達的意思就是當官不一定要發(fā)財,如果光宗耀祖、為家族爭光,獲得社會的尊敬,是另一種“收入”。
和“知音”王岐山僅有兩面之緣
二月河:這是今年人代會上的事,王岐山書記到我們河南團參加討論,我談了一些對反腐的看法,他說看過我寫的幾本書。
不少媒體問過我,跟王岐山書記是不是經常來往?其實,我和王岐山書記沒有私交。在今年人代會之前,也就見過兩次面,第一次是他在海南工作的時候,邀請我談談海南文化發(fā)展問題,第二次也是在人代會上。我跟很多媒體都說過,在我眼里,他是反腐英雄,在他身上,我看到了中央反腐的決心和意志。 (摘自《新京報》 王 姝/文)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