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崢
摘 要:經典現實主義以權力界定國際政治,公共輿論在國際政治活動中具有影響事件的能力。公共輿論通過大眾媒介影響公眾,通過議程設置能力引導大眾認識并作用于各類國際事件。本文通過經典現實主義對權力的解讀,來分析公共輿論權力的來源。
關鍵詞:公共輿論;大眾媒介;權力;經典現實主義
中圖分類號:G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2596(2014)09-0130-03
一般來說,在國際關系學科中,人們將修昔底德、馬基雅維利、摩根索以及愛德華·卡爾視作經典現實主義的代表人物。經典現實主義者們確信:“獲取與占有權利以及擴張和使用權力,是政治活動的中心事務”[1]。因此,經典現實主義將國際政治描述為一個圍繞權力爭奪進行的活動。現實主義者始終認為,國際社會處于無政府狀態之下,國家是世界政治的主要行為體,外交政策的要點在于在世界政治中漠化和維護本國利益?!皣H關系主要就是大國之間為通知和安全而展開的斗爭”[2]。
本文將探討在經典現實主義理論之下的公共輿論,梳理在權力政治之下,公共輿論如何存在,以及公共輿論與權力的相互關系。
一、公共輿論背后的權力
愛德華·卡爾認為,公共輿論對于國際政治關注,起源于一戰之后,在此之前,“戰爭仍然被視為主要是軍人的事情”,“國際政治自然就是外交官的事情”[3]。之后伴隨公眾認知、傳媒行業發展以及英語國家開始反對秘密條約,公眾對國際政治的關注度開始不斷增加,這種關注不僅映射到媒體上,也體現在整個社會的各種輿論之上。當整個國家都開始討論它事,這種“嘈雜”的議論之聲便演變成了一種“力量”。
在現在國家內部,尤其是民主政體之下,公共輿論被冠以公眾利益之名借此影響外交政策。
對于政治家來說,媒體的議程設置能力是極為重要的。無論是羅斯福還是小布什,當他們需要發動戰爭的時候,總是媒體能夠幫助他們掀起輿論的風暴,讓公眾們去關注需要受到制裁的、在不斷挑戰人類道德的“壞國家”。這種掌控民眾的能力,也正是所謂的話語權。如同安東尼奧·葛蘭西所認為的,他所稱之“文化領導權”是一種非暴力的思想文化意識形態的控制手段,資本主義國家中在經濟上占支配地位的資產階級統治不僅依賴軍隊和暴力來維持,相當程度上也依賴于他們所宣揚的、且被大眾普遍接受的世界觀來維持。因此,話語權即是一種統治的權利。
在美國,大財團通過廣告、甚至直接控股掌握所有權來控制媒體。大型媒體集團和媒體大規模并購也正是源于這種目的?!皥蠼缈赡軙秒u毛蒜皮的小事轉移視線,或成為派別的喉舌,或成為灌輸思想的工具,以支持隱藏的利益集團或者階級(全都用公共利益的名義?!盵4]上世紀80年代,美國傳播行業出現迅速集中化的趨勢,50家大概公司控制了全美大部分的日報、雜志、電視、書籍買賣。截至2011年,超過90%的美國媒體都被6家大公司所掌控。分別為:通用電氣公司、新聞集團、迪士尼公司、維亞康姆、時代華納和CBS[5]。
由此,大媒體集團對國家愛內政和外交的決策影響不斷擴大。與國內媒體在國際新聞報道中依賴新華社供稿類似,美國許多地方報紙也依賴大報集團或者美聯社提供國際新聞。而絕大部分地方電臺都有ABC、NBC、CBS和FOX四家大電視網提供國際新聞信息。這再一次強化媒體、特別是大型媒體集團其實對公共輿論進行程設置的能力。這種影響在美國大選中顯露無遺,在一般情況下,主流媒體在大選年均會做出傾向性報道選擇,這種選擇可以說與媒體自身的意識形態有關,但深層原因則是媒體的實際控制人或大股東,這些人決定了媒體的傾向與選擇。
公共輿論之所以有如此強大的力量,或是說被視作有強大的力量,其主要愿意不外乎,當它被呼喊出來之時,是以大眾利益為外衣,挾民眾之勢以左右政策。但每個民眾聲音何其之小。王逸舟這樣說道,“試想:一個普通人,不可能去控制世界經濟的進程,不可能影響從自由主義到社會主義的各種意識形態,同樣不可能管理日益強大的技術創新能動力。但是,他能夠理解被政治家和報張通俗表達出來的民族主義,他相信自己是其中的一個成員(從足球比賽時情緒的“一邊倒”到贊同政治家的演講),認為自己與這一群體的關系完全不同于與其他任何群體(國家)的聯系”[6]。
歸根結體,在公眾輿論之中,發生的并非每個人各自的聲音,也并非所謂最廣大民眾的聲音,而是像哈耶克所說那樣,是小部分訴求最直接的人所發出的聲音最大,這類人最易找到共同點,也最易達成共識。他們的目的簡單而又粗暴,無需長遠且精心的計劃。這樣一種直白的目的才更易發出所謂集體的公共輿論。
公眾無非是受到了這樣一種情緒的影響,當媒體釋放出話題之時,公眾所討論的選擇無非是在“把關人”所畫的框架之內選擇,真實的輿論早已塑造完成。不過無論如何,輿論是對某一種事物認知所表現出來的太多,無論其背后是誰,都代表著發聲者的一種價值判斷。
二、國家之間的世界輿論
愛德華·卡爾在《20年危機》中將關于輿論的討論放置在“國際政治中的權力”一章中,他將支配輿論的力量與軍事、經濟力量相提并論,并對軍事、經濟和支配輿論的力量這三種不同形式的權利關系進行了分析,肯定了人性中烏托邦思想對支配輿論力量的制約。此外他還討論了國際道德、個人道德之間的關系,以及他們兩者對國際政治的影響。
摩根索《國家間政治》中也特意討論了國際道德和世界輿論對國家權力的限制。在書的第五編中,他首先提及了道德對于維護世界和平的作用。摩根索提醒到,討論國際道德必須防止過高或者過低估計它對國際政治的影響。
在經典現實主義者眼中,輿論和道德力量從來都沒有被忽視,他們更關注的是在權力這一核心要義之下,輿論的影響能力。
在一戰,散發傳單這種做法甚至被視為違反國際法的行為[7]。作為輿論爭奪的初級形態,宣傳在這時已經成為了實實在在影響實力的工具。但與現代輿論爭奪現代形態不同,1914年之前的宣傳更多了是作為一種傳聲筒,政治家們使用報紙,將其作為政府發表聲明的地方。在真正戰爭的戰場之上,宣傳是助長己方威風打擊對方士氣的的工具,它們是在經濟和軍事戰線上取得勝利的助力。endprint
卡爾在《20年危機》中列舉了蘇聯政府的例子,在布爾什維克奪取蘇聯政權之后,面對軍事、經濟實力均十分薄弱的狀況,影響其他國家的輿論成為他們手中主要的武器,也幾乎是他們唯一的選擇。“最初,他們堅信,通過散發傳單和傳遞友情就可以瓦解德國軍隊。后來,他們又在協約國內進行宣傳攻勢,以制止協約國在俄國內戰中進行反布爾什維克的干預行動。蘇聯也是中世紀之后,第一個傳播國際真理和創建世界性宣傳組織的國家。這種宣傳在隨后的歷史中,也讓蘇聯的影響力急劇增大,同時也對蘇聯實力的增長起到了積極的意義??栆苍诖颂岢隽恕耙庾R形態”的問題。他問道,假如權力不能國際化,政治領域也就不可能存在什么國際輿論了[8]。
雖然卡爾關注的是輿論背后的力量,但是,輿論如果不能形成集中的“大聲”輿論,那其所謂的背后的力量也就無足畏懼了。因此,關鍵的問題在于,在國際社會是否能夠形成一種真正世界輿論,來展現這種輿論背后的權力。
“世界輿論顯然是一種超越國家的公眾輿論。他把不同國家的成員團結起來,至少在某些根本性的國際問題上形成共同意見”[9]。摩根索的這種世界輿論顯然是作為一種普世價值而言的。無論是紅色蘇聯的“共產主義”還是美國所倡導的“自由世界”均可以算是這樣的一種輿論。但這一種輿論是否就真正超越了國家這一概念?
卡爾舉出了一些例子,法國大革命的思想、自由貿易、1848年原初形式的共產主義或是1917年后再現的共產主義,建立國聯的主張,他們都看上去是國際輿論的實力,似乎與權利毫無關系。但是仔細思考一下,如果這些思想沒有國家色彩、沒有國家權力作為支撐,他們在政治上又能有多大的作為呢?
摩根索對于一種超越國家與民族的統一的世界輿論的出現以及作用則更為悲觀。他更是舉出了眾多的例子,1935年后德國的外交政策,1956年俄國對匈牙利革命的鎮壓,包括20世紀30年代日本對中國的入侵,1936年意大利對埃塞俄比亞的進攻,這些行動均遭到了超國家的公眾輿論的反對,但這些行為最終依舊發生。摩根索將公共輿論對這些事件的無力歸結于,世界各地有關國際事務的公共輿論都是由國家政策機構塑造的。而國家政策機構所首要滿足或是說唯一需要滿足的目標就是維持本國的國家利益。
1920年國際聯盟在《凡爾賽條約》之后成立,直到1946年正式解散,缺少美國的參與,英法的熱衷,國聯沒能解決包括意大利侵入埃塞俄比亞、日本入侵中國任何一場戰爭。和平的吶喊空洞而無力。1992年蘇聯解體,一個巨大的紅色帝國驟然垮塌,一夜之間世界上的社會主義國家寥寥無幾?!吧鐣髁x”的聲音在國際社會上一夜之間幾乎銷聲匿跡。沒有強國的支持,無論是為了維護世界和平還是為了共產主義烏托邦的理想,均無法實現。而這些組織所制造的輿論,也自然無人問津。
出于對本國、本民族的認同,任何公眾對價值判定的出發點均是自身利益。人類共同反對戰爭,是因為人類具有這一共同的心理基礎,需要生存、渴望自由和財富。但人類社會現實不符合眾生平等的理想狀態。雖然人們關于對生命、自由和對幸福的追求的評價都是一致的——但道德判斷和政治評價卻顯示出極大的差異。同一種道德和政治概念在不同的環境中具有不同的含義[10]。正如摩根索說的,人類團結一致反對的是戰爭本身,是抽象意義上的戰爭。但人們不能把對戰爭本身的抽象但對轉變為反對某一特定戰爭的具體行動[11]。
就如同1935年意大利進攻埃塞俄比亞之后,即便所謂的世界輿論對戰爭進行了譴責,但沒有國家愿意冒著損害自身利益的風險去阻止戰爭。因此,出于對不同的需求,人類很難在一些具體事務上找到公共的訴求來產生統一的世界輿論進而產生出影響事件本身的權力。
就單純的世界輿論而言,要制造某一種世界輿論并非難事,但關鍵在于,要使其能夠產生、或是說引導輿論背后的權力去影響、干涉輿論所關注的事件本身。
三、結論
就經典現實主義而言,他們對于公共輿論的思考并非來源于超越人性私欲之上的“高尚道德”或者類似的東西,而是從根本的人性和現實道德方面來解讀,卡爾和摩根索均從普通人性出發,分析過個人心理之與國家,并如何投射到國家的外交行為之中,如何解讀國際舞臺之上權力斗爭中個人的心理基礎,以及社會、民族根源。以此我們可以找到個人思想如何衍生而公共輿論之中,進而作為一個個人如何參與到龐大而又繁雜的國際政治活動之中。
公共輿論作為一種軟的權力,表面上與現實主義所在意的軍事、經濟等物質性的硬實力并無關系,但隨著傳媒業的發展、大型的跨國傳媒集團將公共輿論的影響范圍不斷擴大,新的媒體和媒介也在愈發深入的嵌入當今社會,將個人與政治緊密相連。無論是傳統電視、報紙、廣播媒介對于千里之外他國政事的報道,還是諸如臉書、推特在近些年各國“民主動亂”中的所起到的作用,都足以證明在如今,公共輿論的力量已經遠超曾經。
世界輿論的確如同摩根索和卡爾所說的那樣,他們背靠那些真實的物質性的權力,才能發揮對國際政治的影響力。對于國際政治而言,國際輿論對國際政治的影響與輿論背后所擁有的物質權力在一定范圍內是成正比的。它意味著世界輿論并非毫無限制力,但另一方面,它的限制力也僅僅限定在一定的范圍之內。作為物質權力衍生出來的一種力量,公共輿論的表現是極具特色的。它所反映的不過是一種意識形態,“而意識形態不過是國際政治實質的反映,國際政治的實質潛藏在道德、習慣和法律的規范性秩序中”[12]。這種力量的真正源泉在當今現實世界,并非超然與個人或者國家私欲之上。它源于各國的權力,并按照各自國家政治哲學、道德和愿望來塑造自己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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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1〕〔2〕羅伯特·杰克遜,喬格·索倫森.國際關系學理論與方法[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2.51,51.
〔3〕〔7〕〔8〕愛德華·卡爾.20年危機(1919-1939):國際關系研究導論[M].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2005.15,123,125.
〔4〕漢諾·哈特.傳播學批判研究:美國的傳播、歷史和理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47.
〔5〕Jason,:“Media Consolidation:The Illusion of Choice(Infographic),”[J]Frugal Dad,November 22,2011.
〔6〕王逸舟.西方國際政治學:歷史與理論[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24.
〔9〕〔10〕〔11〕〔12〕漢斯·摩根索.國家間政治[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297,299,303,261.
(責任編輯 張海鵬)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