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清規則后再參與

松立

《說謊者的撲克牌》是著名的暢銷書作者邁克爾·劉易斯的第一部著作。當年甫一上市，便成為年度最暢銷的財經書籍。劉易斯1985年從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畢業，從6000多名的求職者中脫穎而出，加入了當時最為風光的投資銀行——所羅門公司，成為一個從零開始的債券銷售員。劉易斯大學里專門選修藝術史和詩歌物理學之類的課程，但經過簡單的培訓后，銷售業績異常出色。兩年后年收入即達到了22.5萬美元——雖然這還不到所羅門公司高管的一個零頭，但卻是他的一個老師——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的一個資深級教授年薪的10倍。然而，華爾街骯臟的金錢觀，毫無職業道德的對金錢盲目崇拜，都與他之前的傳統金錢觀念沖突得非常厲害。于是，兩年后他從所羅門辭職。

這本書就是他辭職后的成果，沒想到劉易斯寫書也像他當債券推銷員一樣成功（其實他僅僅從業兩年），也許這兩項工作都有一個要求：把故事講得娓娓動聽。一部文筆精妙、妙趣橫生又富于洞察力的作品，在劉易斯的筆下，所羅門公司簡直就是一座動物樂園。

無關道德問題

把這本書僅僅看做是對華爾街一群投資銀行家們缺乏職業道德的批判，就曲解作者的寫作目的了。這本書算是第一本揭露華爾街的丑陋的暢銷書籍，但近30年過去了，華爾街的丑陋沒有絲毫好轉，反而更丑陋了——這并不奇怪，畢竟他們并不違法，只是利用客戶的愚蠢賺取了大錢而已，而人性趨利的結果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但是，《福布斯》評選20世紀最具影響力的20部商業書籍，這本書名列其中；當年出版時立即成為最暢銷的商業書籍——其實至今銷量都比普通的商業書籍要好得多。不過，很多商業學院畢業的學生爭相閱讀此書，并不是想了解華爾街的丑陋，而是用作入職前的準備，這也是劉易斯所沒有想到的。

所以，這本書在國內沒那么引人注意，也就不奇怪了。如果我們能深刻了解人性，那么我們就不會試圖改變這個現狀，而只會努力提高自己的知識，不因自己的愚蠢而被損失我們的財富，這才是第一要緊的。

劉易斯自此書之后一發而不可收拾，過去的30年，撰寫了五六本書，除了《自食惡果：歐洲即將淪為第三世界》外，其余幾本都成為了年度最暢銷的書。在美國版權保護很好的國家，他通過寫書賺取的財富，應該不亞于他如果繼續留在所羅門，或者繼續從事債券銷售這個職業所可能賺取的財富。也許會低一點，但從事自己所喜歡的工作，又獲得巨大的聲譽，豈是些許金錢所能比的？

《點球成金》、《盲點》和《大空頭》，都展示了劉易斯的寫作才華以及講故事的能力——他這種能力遠勝于一個優秀小說家虛構故事的能力，畢竟真實的故事，遠比小說要精彩得多。

破除對所謂專家的盲目信任

這并不是一本講授如何投資的書，劉易斯也不是想告訴我們上個世紀80年代的抵押債券市場，以及隨后的垃圾債券市場是如何興起的。我認為這本書的最大價值，就在于告誡讀者，如果你想更好地保護自己的財富，就遠離華爾街那些毫無職業道德的所謂專業人士。

按巴菲特說法，就是“開奔馳的去華爾街咨詢那些騎自行車的”。這是一個很奇怪的現象。關于華爾街或者說資本市場從業人員的不道德行為，大眾投資者或多或少都有所聞。然而，絕大部分人并不清醒這一點：這些資本市場的從業人員，除了道德問題外，他們的專業水平，或者說投資水平并不比普通人高。

關于他們的專業水準，雖然有彼得·林奇這樣杰出的專家，但華爾街的基金經理的總體表現，并不強于一只猴子隨意通過擲飛鏢來選股更好。華爾街如此，國內的只會更差。比如行業分析師，剛畢業兩三年，就敢對上市公司管理層的管理行為指手畫腳評頭論足。這些人撰寫的報告貌似很專業，但里面的內容，連他們自己都認為是狗屎。

A股行情最近幾個月略有點精神氣，吸引了一批觀眾；然而觀看行業里一些券商的表演，才真真有趣。投資業早已經被他們玩成了娛樂業，這還不夠。兩家位于上海的券商，突然旗幟鮮明地打出了強烈看漲和看空的觀點。我猜想他們都考慮過這么做的風險收益比，因為一般情況下，券商分析師說話都模棱兩可留有余地。

最經典的莫過于流傳于業內的一個據說是百分百真實的故事：一個券商分析師去一家基金公司路演，路演過程中竟然打起架來。打架的原因，是基金經理先蔑視分析師。

基金經理甲：這么爛的股票，你還推薦個屁呀。

分析師乙：你管理的基金業績這么爛，你不是還在管理么。

然后甲一拳少林拳過去，乙見招拆招，雙方頓時扭打一團。

聰明的投資者早應該明白，如果這些分析師自己拿錢去投資，即使再借給他們二十年的時間，我也敢擔保他們的大多數不但跑不過存款利率，還要虧錢。事實就是這樣。實際情況是有一半基金經理的業績，比猴子擲飛鏢還要差。

我并不是想一棍子打死所有的業內人士，其實也有出眾的基金經理，但是，這樣的基金經理畢竟是極少數，連1%都不到，茫茫股海中，絕大多數基金經理所取得的回報是極其低下的，成功的只是幸運而已。為何市場這些專業人士注定無法贏過大盤呢？道理很簡單，他們的投資手法千變萬變，但其實都是根源于投機。而投機的結果，早已經被證明了無法跑過大盤。

投資者怎么辦？

這真是一個大問題。因為隨著經濟發展，居民財富也持續增加，必須尋找到合適的增值方式。目前中國居民存款已經達到了50萬億元。按照“80＼20”原則推算，則20%的居民掌握了40萬億元的存款；再次按這個原則推算，即4%的居民掌握了大約32萬億元的存款——實際上中國貧富差距遠大于發達國家，也許是1%的人掌握了這32萬億元存款。這是一個很龐大的數字，它的所有者因為邊際消費很低，大部分存款都必須增值才行：要么存銀行慢慢地讓其實際價值貶值，要么購買理財產品或信托產品，或者投入到股市中。

然而現實是，政府限制資金的自由流動。國內投資產品少得可憐，但政府又設定種種限制，加大資金流進流出的成本。這成本包括資金的機會成本等，甚至包括違法犯罪成本——有人以為通過地下錢莊轉移資金風險很低，殊不知一旦東窗事發，牢底坐穿都有可能。

如何應對？沒有特別好的對策。談論華爾街的職業道德問題，貌似很高大上，卻很無聊。在不違法的情況下，極致地追求財富最大化，是人的本性，任何人和制度都無法改變。連馬云這樣富可敵國了，都還要弄出一個支付寶的故事。

但有兩點必須加以重視。一是去掉對專業人士的盲目信任，提高自己的水平，切切實實地把股市投資當做一門生意來做——實業投資怎么做法，股市投資也怎么做。這是根本，唯有如此，才能避開股市一個個陷阱，才能看好自己的錢袋子，才能獲取合理的回報率。

其次是認清股市規則，在尊重這個規則的前提下參與市場，即使它是如此的不合理，而且長時間的持續不合理。A股的規則完全不同于美股和港股，根源就在于新股發行的審批制。它造成股票供不應求，導致股價絕大部分時間完全脫離內在價值而高高在上，回報率很低。過去十幾年A股的回報率，很好地證明了這一點。扣去通貨膨脹，差不多就是負收益率。即使目前的A股市場，由于經歷了五年的低迷，不排除會出現一波像樣的反彈，但從未來較長時期來看，預測回報率較高是不現實的。

A股的另外一個規則就是地雷多陷阱多。如果不幸踩中地雷或掉入陷阱，就必須認栽。如果缺少辨識能力的話，投資者只能遠離這個市場。

幸運的是，除了股市，資本市場還有固定利率這一塊市場。各種債券、信托和理財產品，其實都可以歸之于固定利率。尤其是信托產品，對投資技能的要求遠遠低于股票市場。稍具備些專業知識，就不但能避開陷阱和地雷，還能獲取不錯的回報。

然而股市恰恰是最難得離開的地方。一方面是估值很難測算，沒有長時間地學習，根本不可能估算出整個市場的估值高低；其次，過去A股回報率整體很低，但這并不等于每一個時間段都是如此。相反，如2007年那波大牛市。而人性注定了一般人都想抓住，大多數人也很自信能抓住這種大機會，避開低迷時期。結果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