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旭午
(江蘇省泰州市泰州中學)
中學課文教學的任務,說到底,就是教學生掌握運用母語的本領。所謂的體驗、感受、品味、賞析、探究、感悟和生成之類,也都只能以學好語文、掌握好運用母語的本領為旨歸。這就是語文學科和語文課的這一特質性本務,其他學科都不能替代。文言文教學自然也不能例外。為此,我認為,當下的文言文教學應該返本歸真、守本務實,走生活化之路,切實提高效益,努力做到“三要”。
當下,我們的語文課之所以甚乏語文味,主要是因為我們還沒有認清語文課的特質性本務,尤其是對教學生“讀文學寫”重視得還很不夠,做得也很不到位。現代文教學如此,文言文教學則更是如此,除了講解字詞、翻譯課文之外就無所事事了。
1.教學生回歸生活學課文的遣詞造句
白居易《琵琶行》“今夜聞君琵琶語,如聽仙樂耳暫明”兩句中的“語”字,本可以用“音”或“聲”的,但詩人用“語”,旨在強調自己與琵琶女“同是天涯淪落人”,是心靈互通的。可見,要想品透這個“語”字的真滋味,恐怕是必須要走進詩人和琵琶女的心靈世界的。
陶淵明的詩《歸去來兮》有幾個句子,突然由六言轉為四言:“乃瞻衡宇,載欣載奔。僮仆歡迎,稚子候門。三徑就荒,松菊猶存。攜幼入室,有酒盈樽。”之后又轉回六言。試想,這樣的語言節奏與詩人歸家急迫、到家喜極的心情不正合拍嗎?此外,“松菊猶存”一句中的“松菊”,更是一種高潔人格的隱喻和象征。假如詩中這六句還是采用舒緩的六言句,詩的表達力就會大大減弱,又怎能夠到位地表達出詩人此時此刻的急迫和欣喜呢?不言“松菊”,詩人的高潔情懷又怎能巧妙、含蓄地傳達出來呢?可見,句子的結構形式、表現風格、修辭方法、語體色彩、情感色彩等都不是作者隨意為之的,都是與課文生活、作者生活、讀者生活、生活情理等密切相關的。不再贅例。
2.教學生回歸生活學課文的布局謀篇
《核舟記》這篇說明文采用總—分—總的結構,運用空間順序與邏輯順序,依次介紹了核舟的大小、結構、舟上的人物和題名。詳寫船頭的三人,略寫中間、船尾和船背,有力地突出了核舟所表現的主題——大蘇泛赤壁。李密《陳情表》的更是精心布局,先倒苦水來博取皇帝的同情,再巧言奉承武帝含蓄地流露自己的怨意,最后陳述至情至理來感化武帝。作者所采用的語言,完全是一個新朝君主所希望聽到的前朝降臣的語言,尊卑有序,入情入理,分寸有度,真切感人,令人憐憫。這樣布局和語序,晉武帝怎能不嘆為觀止,化怒為憐,立場轉化,予以懷柔,以維護自己“以孝治天下”的名聲呢?
教學中,教師必須啟發、引導學生深入這些因素,并調動生活積累,聯想生活情理,深度體驗、感受、思考和感悟作者布局謀篇的原由。
3.教學生回歸生活學課文的運招用技
所謂課文的運招用技,就是指作者寫文章所運用的一些寫法、技法和修辭等,如烘托、襯托、反襯、鋪墊、懸念、照應、象征、比擬、夸張、排比、反復,等等。一般而言,作者選用某種技法,也都是具體的語境、心境等生活因素而定的,意到技成。比如,“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秋千去”。思婦因花而落淚,又因淚而問花,而花竟不語;非但不語,且又亂落,飛過秋千。人愈傷心,花愈惱人。春光將逝,年華如水,癡情且絕望的思婦與落花同命共苦,所以才會生出這等癡情瘋語。試想,春花本無心思,隨風飄落也是常態,根本就不可能理解思婦內心的苦楚,但癡情且絕望的思婦卻自多癡情,無端生怨。可見,不引導學生深入思婦的內心世界,就不可能真正理解這種擬人寫法之妙的。可見,那種動輒問學生用了什么手法,而后便是一通自演自說的灌輸式賞析,又怎么能夠使學生刻骨銘心地悟得寫法之妙呢?至于那種整天枯燥乏味、急功近利的以考練代學習的教學方法,就更是害人匪淺了,還談什么做實做好“讀文學寫”?
語文教學的本務,在很大程度上講,就是用課文教學生學好語言表達藝術。文言文都是千百年淘漉下來的經典名篇,應該是我們教學生“讀文學寫”的寶貴資源。為此,我們一定要充分利用好這些寶貴資源,引領學生讀文學寫,自然無痕地培育他們的寫作能力和素養。
學習文言語法知識,難點在于詞類活用、倒裝句式和一些固定文言格式。寫這篇文章,就是想談談這個問題。與現代漢語的語言現象一樣,古漢語的詞類活用、倒裝句式和一些固定文言格式等也是緣于生活的,都是特定語境下的特殊表意需要。為此,教師必須回歸生活“活教”和“教活”,以使學生能夠做到“活學”和“學活”。只有這樣教與學,才有可能做到教師會教、教活和教實,學生也學活、學實、學會和會學,而絕不是硬塞給學生一些僵死的概念。
先說文言詞類活用現象。其實,古人與今人的語言習慣是一樣的。今天,在人們的語言交際中,詞類活用現象仍很常見。如“說長道短”中的“長”和“短”是形容詞作名詞,有“長處”“短處”之意味;“本山比周立波還周立波”中的后一個“周立波”是名詞作形容詞,有“是一個幽默、風趣的人”之意味;“美麗家鄉的河山”中的“美麗”是形容詞動化,表使動,客觀上有一種“將要或已經使家鄉河山變得美麗”之意味。古人的語言習慣學生不甚清楚,今人的語言習慣他們總還是比較熟悉的,教師不妨以今喻古,引導學生回歸生活,去體驗、感受、思考和理解。
再說文言倒裝句。一般包括謂語前置、賓語前置、定語后置、狀語后置等。其實,倒裝結構,往往也不是為倒裝而倒裝的,都是有其特殊的表意功能的。如“渺渺兮予懷”(蘇軾《赤壁賦》)就是個主謂倒裝的謂語前置句,翻譯成現代漢語是“我的心思飄得很遠很遠啊”之意。毋庸諱言,這樣的譯文是不可能很到位地表達作者此時此刻的心境的。因為,此時的蘇軾心思飄渺、神思飛揚的感受特別強烈,所以必須把謂語前置,才能更到位地表達出這種強烈的情感。“何陋之有?”(劉禹錫《陋室銘》)意在強調沒有什么鄙陋,所以動詞“有”的賓語“何陋”前置。現實生活中,這樣的疑問句隨處可聞。如果僅僅死板講解為“‘疑問詞+ 名詞’作賓語時經常前置,‘之’是重要標志”之類豈不是越教越死嗎?“為人五,為窗八……”(魏學洢《核舟記》),數詞定語后置,絕不是像譯文“刻了五個人,八扇窗……”那么簡單,這分明是在強調那么小的桃核之上竟刻了那么多東西,可見王叔遠的雕刻技藝有多么高超。“君子博學而日參省乎己。”(《荀子·勸學》)中“于己”這個狀語后置,則是為了突出“對自己嚴格要求”之意。事實上,文言語句的語法結構也不都是倒裝的,只是為了強調或突出某種意味的時候才倒裝的。現代漢語也一樣,“春天像小姑娘,花枝招展的,笑著走著。”(朱自清《春》)這一句若把后置定語前置,改為“春天像花枝招展的笑著走著的小姑娘”,文字信息上與原句沒有什么差別,但明快的節奏沒有了,表情達意的效果也就大打折扣了,甚至根本就無法表達作者喜悅明快、熱烈奔放的心境了。
生活化語文教學理念主張,要實現課內表達導練與學生課外歷練的相融與貫通。課內,教師在課文教學過程中適時教學生或依文仿寫、擴寫、續寫、補寫、改寫、感評等,或依特定語境練寫祝福語、主持語、實用文(包括啟事、通知、計劃、總結、楹聯、假條、借條等)、點評、微報道、發言稿等,或自主發現課文內容的可思辨點并積極進行獨立思辨。這樣的表達訓練才稱得上是生發于課文教學的表達訓練,往往也最受學生歡迎,并能最大程度地激發起學生的表現欲和表達激情,可謂真寫作文、寫真作文。現代文課堂教學過程中我們可以這樣做,教學生饒有興趣地依文練筆,文言文課堂教學過程中依然可以這樣做,并且照樣能做得很精彩。
教讀《五人墓碑記》,教師可以引發學生依文為“五人”寫挽聯,為他們舍生取義的英雄事跡寫點評,還可以擬設情境為他們寫頒獎詞、紀念會的主持語等,甚至可以把課文改寫成課本劇;再如,教讀《季氏將伐顓臾》,引導學生擴寫出人物的心理活動、補寫必要的對話場景,寫思辨、評論孔子“只要高樹仁德就會實現天下和諧”這一觀點的發言稿,寫班級召開“孔子‘仁政’思想論壇”的微報道等等。課內教學生這樣做,同時指導學生課外讀經典文言文時也著意這樣想甚至這樣練,同時還可以鼓勵學生對一些現實生活中的事件、思潮、認識等長期堅持發表感想、思辨、點評。總之,課文多多,契機多多,關鍵就看我們的態度如何了。這樣的依文練筆活動,不僅有利于抓實抓好語言訓練這一語文教學的本務,不斷提高學生的表達能力和素養,也有利于促進學生自主、獨立而又健全的靈魂的良好發育。
作為一線中學語文教師,我們有責任使文言文教學能夠返本歸真,守本務實,走生活化之路,切實提高教學效益。那么,究竟如何做實做好呢?上述“三要”很值得廣大中學語文教師關注、反思和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