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魯韻子 編輯|趙立
韓國電影與韓劇截然不同
文|魯韻子 編輯|趙立
10月初再赴釜山電影節。身處其中,不能不感慨韓國電影在短短十余年間走過的驚人路途。以之為鑒,自然可知自家興替。
有人說,世上只有兩種電影:好萊塢電影,以及,其他電影。這一武斷總結,直接指向各地本土電影的共同命題:面對好萊塢這頭巨獸,如何牢牢抓住本地觀眾,進而走出國門?
在亞洲,就此“天問”提交完美答卷的,不是曾號稱“東方好萊塢”的香港電影,也不是曾大師輩出的日本電影,而是起步遲、“成名”晚、資金從不寬裕的韓國電影。連帶著釜山電影節,也越過老前輩上海及東京國際電影節等,成為亞洲最大的國際影展。
國內市場是個拼人口總數的事兒,這一方面,韓國坐實了劣勢——人口僅5000萬余,不如中國一個中級省份。但韓國的人均觀影次數(即每人平均每年進影院觀影的次數)卻多于4次,已位居世界第一。中國的這一數值在0.5左右。今年上映的現象級電影《鳴梁海戰》,觀眾人數更是超過了韓國總人口的三分之一,大勝此前的票房紀錄保持者《阿凡達》。
韓國并無引進電影的數額限制,2006年又將電影院每年義務播放國產片的天數從146天減到了73天。比起每年進口片配額僅34部(加上以買斷形式引進的“批片”,總數約為六七十部)、坐擁“國產保護月”的中國電影,韓影的“待遇”實在可憐。可事實是,從2006年《王的男人》,到2012年的《光海》、《盜賊同盟》,2013年的《雪國列車》、《七號房的禮物》……韓國電影不斷刷新本土票房紀錄,同時穩占全年總票房六成以上。而在香港,如今本土電影的市場占有率已不足三成,外片占據年度票房冠軍寶座已達20余年。
當然,票房不能說明一切。從1990年代開始,韓國電影也已經把威尼斯、戛納、柏林三大電影節的獎項拿了個遍。連立志立足中國、進軍國際的上海國際電影節,也將首屆(1993年)的最高獎項金爵獎頒給了韓國資深導演林權澤的名作《西便制》。
題材上,韓國電影與韓劇截然不同,什么絕癥梗、倫理亂局、虐愛情長……幾乎全無蹤影。《鳴梁海戰》的主角并非“都教授”、“千頌伊”們,而是與大導樸贊郁攜手成名的老鳥——年過五十、一臉褶子、體重已再創新高的崔岷植。此前默默無聞的導演金韓民,將這部愛國主題電影,講成了一場波詭云譎、并不那么“政治正確”的驚險懸念故事:16世紀末,朝鮮朝野動蕩不安,日益年老的李舜臣及其領導的朝鮮海軍處境極為艱難——外有氣勢洶洶、軍力數十倍于己的日本軍隊,內有復雜陰暗、越攪越渾的政治斗爭。危難之際,李舜臣不惜推行冷血政策,殺逃兵、嚴軍紀,卻依然不能挽回主艦“龜船”在開戰前被焚毀的厄運。在悲壯凄厲的氣氛和強大懸念的支撐下,這部兩個多小時的長片全程無尿點。“民族英雄”盡管英明勇猛,卻也會恐懼、困惑、冷酷,以及自我懷疑。
南北分裂這一民族之痛,也是韓國電影的重要主題,有《太極旗飄揚》、《共同警備區》、《高地戰》等基調悲愴的名作,也有更為多樣化的新鮮處理。2013年,集合南北分裂背景、偶像俊男、賣腐噱頭、逗逼喜劇基調、全滅悲劇結局的現象之作《隱秘與偉大》(“都教授”金秀賢主演)出爐,在韓國掀起了觀影狂潮。
韓國電影的跳躍式發展自然需仰賴創作者的天才,但更與政府積極扶持、采用分級制、棄用審查制度、鼓勵以市場為導向有關。
產業整體的繁榮,帶動了韓國電影的多樣化發展,也培養了觀眾的廣泛口味。“鐵肩擔道義”式的社會問題片和追求深度及創意的文藝片不斷浮出水面,同樣體現出極高的素質,也頻頻獲得國內好評——前者包括關注侵害少兒的《素媛》、《熔爐》,體現歷史傷痕的《殺人回憶》,暴露民族問題的《黃海》等;后者則由李滄東、金基德、洪尚秀等揚名國際的大導坐鎮,以韓式詩意/禪味聞名于世。
未映先紅的《辯護人》,以韓國前總統盧武鉉為人物原型,講述上世紀韓國軍政府治下,平民律師追尋司法正義的故事。該片不僅票房頗佳,更推動了片中所指的“釜林事件”的重審,使幾位當年的參與者獲得了更公正的判決。中國觀眾因此盛贊其為“改變了現實的電影”。
而參展威尼斯、釜山的《火葬》,則以一場優美而神秘的傳統朝鮮葬禮開場,引入年近六十的男主角的糾結人生:老妻罹患腦瘤需要照顧,公司大事小事都得照管,新晉的美貌女同事引人心動。每天掙扎在生與死絞纏的漩渦中,老男人默默承受,卻從未忘記自己的責任。電影表面靜謐,內里卻波濤洶涌,在釜山放映首場即令不少年輕觀眾飆淚,自發鼓掌多次。
此次釜山電影節,不少華語影人是第一次參加。臺灣演員郭采潔對《人物》說:“跟以前參加過的柏林電影節相比,這里的觀眾非常年輕,富有朝氣,并且非常樂于去分享他們從作品中獲得的感受,不論是喜歡還是疑問。”而作品進入競賽單元的中國大陸新晉導演李霄峰則更為干脆:“我覺得釜山真的是亞洲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