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和提價

-EV和提價

前些天，我在亞龍灣參加一個德州撲克比賽，和我一起切磋的這些同好對身邊的美景沙灘視而不見，只在牌桌上兩眼放光。這讓我很惶恐，因為近千人不遠千里來這里參賽是一個不折不扣的-EV的行為。

在德州撲克術語中，Expected Value（EV）是指隨機變量長期的一個期望的平均值。撲克中每個行為都有相應的EV。EV是正的，長期來看就贏利；EV是負的，長期來看就在虧錢。一個解釋是，中國人的賭徒心理比別人更強烈些。幾乎每個出局玩家都會抱怨自己輸給了運氣。那么我自己呢？我顯然也是做了一個-EV的決定，事實上，參賽的報名費和各種開銷，三亞之行讓我的荷包差不多少了20K。

首先我確信，德州撲克不是賭博，而是一項你干得好就可以長期有利的競技游戲。但最后畢竟只有10%的人才能進錢圈拿到獎金。為什么理性人會做出-EV的行為呢？因為在一項競技運動中，有比經濟理性更重要的因素，比如榮譽，比如勇氣，比如愛和堅持。這也是傳統經濟學“完全理性人”的假設在現實中力有不逮的原因。因而這個世界仍有敢單身鏖戰的武人，有敢撫哭叛徒的吊客，因而乞力馬扎羅山的雪峰上會有那只豹子，因而墨西哥城奧運會的馬拉松賽上艾哈瓦里拖著流血的傷腿最后一個跨過終點，因而迦太基的漢尼拔敢于孤軍深入強大的羅馬。

我們也剛剛做出了一個被認為是-EV的決定：提價。從2015年1月號起《人物》雜志的售價將從現在的15元提至20元。作為中國采編成本最高的新聞類雜志，原來的定價已經不再適應近年成本增長的速度。漲價策略自然不免冒險，尤其是我們堅持從事的還是被大多數人認為是-EV的紙媒行當。在一個內容免費成為主流渠道的時代，反其道而行之的后果是可怕的。

在做這個決定時，上一期的封面人物馬可曾用她當年將產品大幅提價并獲得更大成功的例子鼓勵我，就像她在這期編讀往來欄目中說的，《人物》是“媒體界的手藝人”，我們的付出值得這個價錢。但我更愿意用一個今天在我朋友圈刷屏的另一個同行寫的-EV故事來說明為什么我們堅持的事情是值得的：

很久以前我采訪過一個叫陸智昌的香港人，他在銀行工作，非常白領。但他不喜歡自己的工作，于是開始做書皮的設計，并為此專門去法國學美術設計。這個人對文字很有敬畏感，他每次做書皮前，都要把手洗得非常干凈。他做過很多書，比如楊絳的《我們仨》。我問他為什么要改行，他說他特別相信魯迅說的，出版能夠改變這個國家。

陸智昌今年4月加盟《人物》主持整本雜志的視覺部門，在這個-EV的行當，我們和陸智昌找到了彼此。這個日益強大的采編團隊證明，同樣的人最終會發現彼此，找到彼此。現在，我們仍抱持著這個信心，新的一年的發行量還會向我們證明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