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語言的文化氣質受多方面因素的影響,而語音就是其中之一。我們接觸到某種語言或方言,最先感受到的就是它的語音。而語音正能給我們帶來關于文化氣質最直接的感受。本文以威海語音為切入點,結合姜嵐的《威海方言調查研究》以及筆者自己的觀察,從聲母、韻母、聲調等方面對威海話與普通話進行比較,分析威海話的發音特點及其能體現出的文化氣質。
關鍵詞:語音 威海話 文化氣質
語言是文化的載體,是文化存在的物質表現形式。語言作為“一種文化現象,是文化總體的組成部分,是自成體系的特殊文化”[1](P3)。部分包含整體的信息,我們通過研究語言,可以獲得關于這個民族或地區的文化信息,感受語言所體現的文化氣質,這也是語言與文化之間自相似性的體現。而方言作為一個地區的語言,反映和記錄了這個地區特定的文化風貌,忠實地折射出這個地區獨特的文化氣質。
威海市位于山東半島的東端。地處N36°41′~N37°35′、E121°11′~ E122°42′。北東南三面瀕臨黃海,北與遼東半島相對,東及東南與朝鮮半島和日本列島隔海相望,西與煙臺市接壤。境內為低山丘陵區,地勢起伏緩和,除少數山峰海拔高于500米以外,大部分地區是200~300米的波狀丘陵。威海市下轄三市一區。三市是榮成市、文登市、乳山市,一區是指環翠區。威海方言屬于漢語官話方言中的膠東方言,其方言內部存在著一定的差異,主要表現在地域上,根據方言歷史演變,威海方言可分為環翠片兒、文榮片兒、乳山片兒。而本文主要以威海環翠區的方言,也就是當地人所稱的“威海話”為研究對象,探討威海話的文化氣質。
語言的文化氣質受多方面因素的影響,而語音就是其中之一。我們接觸到某種語言或方言,最先感受到的就是它的語音。而語音正能給我們帶來關于文化氣質最直接的感受。本文以威海語音為切入點,結合姜嵐的《威海方言調查研究》以及筆者自己的觀察,從聲母、韻母、聲調等方面對威海話與普通話進行比較,分析威海話的發音特點,以及其能體現出的文化氣質。
一、聲母
包括零聲母在內共有21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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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海話的聲母與普通話的區別:
(1)威海話中清輔音聲母數量為17個,與普通話一樣多,濁輔音聲母有3個,比普通話中少一個濁音聲母r。普通話里讀r聲母的字,威海話里大部分改讀為以y作聲母,如日、熱、饒、柔、然、人、讓、如、若、軟、潤、容等,將濁聲母變成了零聲母。還有將舌尖后音r讀成舌尖中音l作聲母,如仍、扔、瑞、蕊、銳等,同樣是濁聲母,舌頭卷起的幅度變小,舌尖位置前移,口腔內成阻部位肌肉緊張程度變小,發音更舒緩。
(2)威海話里聲母分尖團音,尖音指z、c、s聲母拼i、u或i、?起頭的韻母,團音指j、q、x聲母拼i、u或i、ü起頭的韻母。威海話中,有少數團字讀作尖音,如郊?iau(南郊)、絞?iau(絞巴嘴)、膠?iau(膠水)、港?ia?(港西)等。
(3)普通話里讀n聲母的一些字,在威海話里讀成m聲母,如泥、匿、倪等。同樣是鼻音濁輔音,由舌尖中音n到雙唇音m,發音部位前移,發音輕松簡易。
(4)威海話中零聲母豐富。除了上面提到的r聲母大部分變成零聲母外,普通話里的零聲母字ai,在威海話里有一部分被加上了聲母y,仍讀零聲母,如矮、挨、崖等。零聲母豐富,多以[y][u][i]起頭,發音舌位高、開口度小,音量的響度變小。
二、韻母
注:加下劃線的韻母是威海話與普通話共有的韻母。
威海方言的韻母與普通話的區別:
(1)普通話里有39個韻母,而威海方言中有45個韻母[2],威海方言中缺少普通話中的e[?]和i[?]兩個單元音韻母,比普通話中多出[yA][yo][uε][iai][yai][iei][yei]等7個復元音韻母和1個[yɑ?]帶鼻音韻母。威海方言單元音韻母少,復合韻母多,且這多的8個復合韻母中有5個撮口呼韻母、2個齊齒呼韻母和1個合口呼韻母。
元音具有響亮、爽朗等樂感,威海話中單元音只有8個,相較普通話的10個,其元音的樂音性必然會減弱。復元音韻母在發音上有兩個特點,一是“從一個元音的發音狀況快速向另一個元音的發音狀態過渡”[3](P49),舌位是在逐漸變動的,并非是突變的,而是連續的音質變化,另一個特點是,發音時中間的氣流是不間斷的,每個元音的音長和音強是不等的,“發的音都是圍繞一個中心形成整體的”[3](P49),也就是說有一個音聽起來最為響亮清晰的。這使得威海話音節較長,拼合相對復雜,聽起來節律感強,語速也因發音過程而顯得較慢,給人一種從容大方的感覺。
再從韻母用字數量來看,單就威海話中的2個齊齒呼韻母[iai][iei]來說,二者都保留了中古音痕跡,但其在威海話中用字數也不同,[iai]的開口度大,發音相對響亮,而字數較少,[iei]的開口度小,發音響度相對較小,字數較多[2](P7)。例如:
[iai] 矮、挨、崖、埃
[iei] 街、皆、解、戒、界、介、鞋、械
從韻母的口形來看,開口呼韻母發音時,口腔開合大,共鳴腔大,音色響亮清脆,合口呼、齊齒呼、撮口呼韻母發音時,口腔開合小,共鳴腔不大,發音并不響亮。而威海話中的開口呼韻母數量少,相較普通話多出的8個復韻母是撮口呼、齊齒呼、合口呼韻母。這也反映了威海方言并沒有普通話那樣響亮清脆,而是略有些舒緩低沉,給人一種厚重感。
(2)威海話中的韻母[ε]不同于普通話。在普通話中沒有[uε]韻母,且[ε]也只有“欸”字,而威海話中[ε]韻字很多,普通話中的[?]韻字,如“得、德、勒、格、則、色、客”等字,普通話中[ai]韻母的字,如“百、白、柏、掰、拍、迫、摘、窄、翟、擇、宅”等,普通話中的[ei]韻母字,如“北、黑、賊”等,普通話中的[o]韻母的字,如“迫、墨、脈”等字,在威海方言里讀成[ε]韻母的字。[ε]屬于舌面前、半低、不圓唇元音,且這些字威海話中多讀作去聲,使威海話有一種厚重感。endprint
(3)普通話里的零聲母字e,在威海方言里有的讀成[uo],如“餓、鵝、蛾、俄、娥、惡、噩”等。普通話里有些韻母e與聲母g、k、h相拼的字,如“歌、科、河”等,威海方言里讀成韻母[uo]。增加了介音[u],這體現了山東膠遼官話果攝見系與開口一等字拼合讀合口呼的特點。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介音[u]開始消失,就筆者調查,“歌、科、河”等字中,“歌”由[kuo]音變為[ko],“科”由[k′uo]音變為[k′o] ,而“河”還保留了介音[u],介音[u]開始消失是一個動態的發展過程。在威海話里,當韻母ui、uan、un與聲母d、t、n、l、z、c、s相拼時,介音[u]消失,就變成了ei、an、en,如對、腿、最、催、歲、段、團、暖、亂、鉆、篡、酸、蹲、吞、論、尊、村、孫等。威海話保留了中古時期介音[u]消失的特點,同時[u]的消失,使得舌位不需要太高,口腔肌肉更為放松,發音相對更簡單舒緩。
三、聲調
與普通話中的聲調相比較,威海方言有三個聲調,即陰平、上聲、去聲,比普通話中少一個陽平。威海方言聲調調值偏低,如下表所示,同樣是發陰平,普通話中的調值為55,威海方言中的調值為33。威海方言聲調起伏不大,上聲在普通話中的調值為214,在威海方言中的調值為213;去聲在普通話中的調值為51,威海方言中多發成53。而且,普通話中的陰平(55)在威海方言中多讀成去聲(53),如“高”“專”“開”“初”“婚”“鵝”“難”“人”等,給人一種厚重感;而普通話中的去聲(51)在威海方言中多讀成(33),如“近”“厚”“蓋”“抗”“漢”“共”等,又給人一種舒緩的感覺。威海方言這種沒有陽平,聲調調值偏低、起伏不大等特點,聲調柔和,再加上方言中多兒化音現象,使音節發音時間較長,總給人一種厚重舒緩的感覺。
四、總結
通過上面的分析,我們感知到語音是一個混沌狀態的系統,其中充滿了確定性與隨機性。從古到今,語音是不斷演變的,中間有著許多隨機性因素在起作用,這就使語音系統呈現一種混沌的無序的狀態。“按照混沌學理解,無序只是相對于簡單的有序來說的”,“無序其實也是有序的,只不過它是一種復雜的、高級的有序”[4]。威海話的語音是一個混沌的無序系統,語音的演變充滿著不確定因素,但是語音作為語言的物質外殼,作為語言的載體,體現著文化氣質。語音的這種無序也顯示著一種有序。
威海話的語音特點有:(1)聲母分尖團,零聲母豐富,存在舌尖位置前移、口腔肌肉緊張程度小、發音舒緩等特點;(2)復合韻母豐富,音節較長,富有韻律感,給人一種從容大方的感覺;(3)聲調調值偏低、起伏不大等特點,給人一種厚重舒緩的感覺。張公瑾先生對文化氣質有如下分類:強悍型、莊重型、敦實型、活潑型、嬌柔型。筆者認為,威海話應該屬于敦實型。
注釋:
[1]張公瑾,丁石慶主編著:《混沌學與語言文化研究新進展》,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
[2]姜嵐:《威海方言調查》,中國文史出版社, 2006版。
[3]黃伯榮,廖序東主編:《現代漢語》,高等教育出版社,2009年7月版。
[4]張公瑾:《混沌學與語言研究》,語言教學與研究,1997年,第3期。
(叢玉青 山東曲阜 曲阜師范大學文學院 273165)endprint
現代語文(學術綜合) 2014年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