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兆力:做過影視公司的總裁助理,現攻讀電影學博士學位。喜歡一切視覺藝術,喜歡登山、旅游、攝影、書法和購物。最大的夢想是組建一個影視制作團隊,同時開一個展映先鋒藝術的連鎖咖啡吧。
小時候我家住在大學的筒子樓里,半個樓道中的住戶人家都一起公用一個大廚房,到了做飯的時候叔叔阿姨們聚在一起一邊做飯一邊聊著最新流行的電影錄像帶,之間借來借去,我們小孩子也在一旁等待著晚上上演的好戲。
記得有一天晚上我盼到了一部特別不同尋常的電影——《狼人在紐約》。也許是第一次看這種恐怖電影,出于好奇,當年從來沒有覺得絲毫害怕,反而是興奮不已,這使得我以后對恐怖電影情有獨鐘。什么香港鬼怪僵尸片,或是歐美喪尸片,再或者是日韓的高校怪談,都是來者不拒,更不用說什么唯美化的德古拉公爵一系列的吸血鬼影片,更是大無畏的一看到底。
偶然間一次看到歐美新片《死神來了》,介紹說是高校恐怖電影,讓我想到日韓高校類的歐美翻版而已,抱著一種悠然的心理想去瀏覽一下。但是看下去就一發不可收拾,連續看了五部,每一部不到最后一秒都不知道到底誰能逃脫死神的追捕。一旦追捕開始,人就好象被捏在手里的小蟲一樣,無論怎樣掙扎都無濟于事,九死一生之后往往以為自己已經脫險,剛剛松一口氣已經撲面而來的氣息就是真正的死亡,想救人的卻錯手殺了人,想尋死的卻終于獲救,全力逃生的卻最早送命。現在時隔多年后再看《死神來了》所帶給我的震撼與恐慌,熟讀了尼采對生命意志本體詩化和強力化的作品后生命本體意志的高桿聳然樹立,而《死神來了》的到來,似乎一下子剝蝕掉生命中的所有釉彩,高桿轟然倒塌,給洋洋得意的人類一個狠狠的嘲笑。死神用鋒利的死亡之刃輕輕一戳,關于幸福、快樂的寓言都像一個個燦爛的肥皂泡在陽光的美麗謊言下瞬間消失。耳邊是約翰 當恩的喃喃低吟,“無論誰死了,都得是自己的一部分在死去。因為我包含在人類這個概念里,因此我從不問喪鐘為誰而鳴,它為我也為你。”
死亡本身是可怖的,但是比起死亡本身而言,死亡前的等待更是恐怖。這種對死亡的等待,對電影中的將死者來說,是煎熬,對電影前的觀眾來說,卻是刺激——智力和身體的刺激。一個人一群人即將死去,他們不自知,但我知,我還知道他們的死亡順序死亡方式,光是這種上帝式的萬能就能令人興奮得發抖,但你不知道他們死亡的具體細節,每一個位置都可能是陷阱,每一個選擇都可能通向死亡,每一件道具都可能是兇器,每一個時刻都可能是最后一秒,會是哪一秒?哪一件?哪一個?我們則享受這種迷惑,從猜測中得到贊嘆和欣慰——贊嘆我們沒有猜到會是這種方式,欣慰自己猜到了某個細節。但是一旦當這些畫面和細節進入生活,那么我們就不會在贊嘆。
也許是因為我看了太多的恐怖電影,有意無意在日常生活的潛意識中總會想起導演在影片中刻意的暗示和懸念設置,在一些情景中仿佛看到角色進入了我們生活中每個熟悉的故事場景。今年夏天我去了一趟歡樂谷,興奮大膽地嘗試了“激流勇進”游藝。玩過的人都知道在車滑到最高點時,會驟然停滯運行,在高處上搖下擺,不時發出陣陣“子牛子牛”的聲響,車上的我們也隨即前傾后仰,而坐在第一排的我只看到車下無盡的黑水,耳旁他人的叫喊聲像是被屏蔽,異常鎮定的我剎那間進入了電影場面中的回想,《死神到了2》中游樂場過山車中的車毀人亡的段落與細節一個個接踵而來, 恐懼中我想到了影片中的螺絲帽,就是因為一個小小的螺絲,而造成了一場劫難,那么此時的我們呢?想到這里時,我不由把手伸向車外去觸摸座位下的螺絲,我心里知道我摸不到,但還是努力地去碰觸,用這碰觸去抵抗那恐懼。
其實,這恐懼并非完全來自于激流勇進剎那間的高峰體驗,更多的是來自于日積月累對于恐怖電影的觀看和理解中的沉淀,世間是否存在異物?在我看來,優秀的恐怖電影應當關照生活,某一幅畫面或某一個細節敲打了生活中恐怖的大門,重新引發了生活的啟示,就像《死神到了》系列中所不斷講述的那樣,死神安排了你每一個死法與日期,但勇敢且智慧者在面對恐懼之時也會努力繞過每一次死期,這就如同我們每一個人的生活,也許你知道每一個危機的存在,也許你不知道,但跨過之后,就進入了人生的新一輪游戲,在這不斷征服一段段危機游戲之后,相加的總和就是你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