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喜歡電影,我半途從中文系跑到了藝術系。因為喜歡校園,畢業后我又從電視臺跑到傳媒類大學當老師。我覺得只有這種生活能很好地滿足我對未來的設想——生活在大學校園,一直看電影。做老師已經做了幾年,這幾年看的電影也不少,有兩部電影讓我一直念念不忘,一部是《馬友友在檀格塢》,一部是日本電影《入殮師》。
《馬友友在檀格塢》更多的時候是被當做一部音樂教學片,盡管它其實獲得過電影節的紀錄片大獎。第一次接觸這部影片,是因為參與電視臺的紀錄片創作,那時候一個年近五旬但仍舊十分憤青的少數民族導演,要求編導們跟著他一起“拉片”。他覺得當時跟著他做紀錄片的人思路都有問題:“你們的腦子都在大學里被教壞了”他說。
我很奇怪他會跟編導們分析這么一部影片。那天,他從《馬友友在檀格塢》的第一個鏡頭開始講起,用他那急速而帶著口音的普通話,不斷地告訴編導們如何糾正他們的思維方式。他認為,好的影片應該關注人,關注人的生活,從真正的生活細節入手。
我被他的講解思路所打動,因為在大學,我們通常不這樣上影視欣賞課。我們的看片課,大部分在分析人物、故事、結構、社會、文化……即使從專業的角度分析鏡頭畫面和聲音,也較少去關注導演制作影片所使用的思維方式。
從電視臺回家,我再次打開這部影片。試著從導演的思維方式出發,去“研究”這部音樂教學記錄片。但看到最后,我卻被音樂打動,根本忘記了“研究”任務。原來大提琴竟有這樣觸動人心的力量,原來在樂隊中只是配樂的大提琴,有那么多我沒注意到的優美音色。我徹底被這部影片征服了,之后的日子里,每個周末,我都會拿出這部影片,一遍一遍地看。

《入殮師》劇照
從這里,我真正了解了大提琴,真正認識了馬友友,也慢慢理解了前輩導演說的“導演的思維”,“生活里的文化”。我的世界被這部影片打開了另外一扇窗,發現了之前從沒見過的風景,很美,很美。
如果說,這部影片出乎意料的給非音樂專業的我帶來了非比尋常的音樂的享受,讓我體會到一部教學影片也可以拍得這么有魅力的話,那么,另一部和大提琴有關的電影則給了我更多關于生命的感悟,讓我對大提琴,對藝術境界的理解,又深了一層。這部和大提琴有關的電影就是第81界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入殮師》,一個大提琴手做入殮師的故事。
很奇怪故事會用大提琴和入殮師做敘事組合,因為它們畢竟一個是音樂藝術,一個是讓人忌諱的喪葬儀式。但這部電影就是將兩者巧妙地聯系在了一起,并將后者作為了前者境界提升的基礎。它用一種溫情的敘事,講述了一個失業的大提琴手小林大悟不得已從事入殮師工作,最終得到心靈提升的故事。
“死亡可能是一道門,逝去并不是終結,而是超越,走向下一程。”日本人對待死亡,從來都是獨具民族特色的。他們看待死亡如同看待櫻花的飄落,認為那是一種無與倫比的美麗。而入殮師,就是賦予這場旅程以永恒美麗的藝術家。入殮師裝扮亡者的過程,就像大提琴家認真演奏的樂曲,是藝術的演繹,靈魂的修行。
小林大悟在跟著前輩一家一家為死者入殮的時候,慢慢地走出了內心的糾結。當他能夠嚴謹細致地為死者做好最后的裝扮時,他在大提琴上的造詣,也到達了更廣闊的境界。當他拿起小時候那把普通的大提琴在地壟上自由的演奏時,他的音樂和馬友友的演繹一樣,也開始觸動我的心靈。
《馬友友在檀格塢》和《入殮師》,兩部跟大提琴有關的電影,一部講述馬友友和他的大提琴,一部講述日本入殮文化,內容迥異,但帶給我的觸動卻那么一致,它們都讓我在影片中感受到了來自靈魂深入的力量。最重要的,除了這些觸動,我還開始換個角度思考“導演的思維”。
看了多年電影,寫了很多影評,也經常給學生講解影視術語。但每當我給學生放映或者自己回看這兩部電影時,都還會有新的收獲。每當談起大提琴,談起影視制作,我的腦海中總會浮現影片里一場場的小故事,一個個的小細節。也許,這就是我到今天還會對他們念念不忘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