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FBOYS的養(yǎng)成游戲

TFBOYS的養(yǎng)成游戲

在這場現(xiàn)實版明星養(yǎng)成游戲中，3個平均年齡不到15歲的孩子在一個由金錢和影響力決定勝負的系統(tǒng)中，一面不斷販賣自己的真實人生來獲得關注，一面過關斬將、步步為營成為萬眾矚目的新星。他們的走紅現(xiàn)象背后是一個人類永恒的強需求：年輕人需要娛樂偶像去填補自己的內心世界。

“如今藝人崛起速度已不同以往。稍早些的周杰倫，崛起速度算是快的，用了好幾年時間，后來TFBOYS組合，半年內就已家喻戶曉。”

2000年前后，臺灣的一款明星養(yǎng)成游戲《明星志愿》風靡全中國。在這款游戲的設定里，用戶可以根據(jù)自己的意愿培養(yǎng)明星。游戲中，玩家要保證自己培養(yǎng)的明星的作品質量和數(shù)量，明星們還會遭遇突發(fā)事件，要學會面對媒體，面對戀愛問題。系統(tǒng)則會根據(jù)明星的名氣、歌藝、儀態(tài)進行打分評級。玩家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情感和金錢來培養(yǎng)自己的“虛擬偶像”。

10多年后，游戲里的明星養(yǎng)成模式成為現(xiàn)實。北京時代峰峻文化藝術公司在重慶長江邊的一棟寫字樓18層租下辦公室，依照《明星志愿》里的養(yǎng)成模式選拔年齡在8-14歲的少年，決心將他們打造成現(xiàn)實世界里的超級巨星。

在最初階段，這場游戲更像是一場賭局，這家明星培訓公司沒有一名員工曾涉足娛樂業(yè)，在這場寂寞的明星征途游戲中，他們召集的大多數(shù)小孩都因為無法忍受訓練的寂寞和枯燥退出。

最終，14歲的王源、15歲的王俊凱、14歲的易烊千璽3位少年經(jīng)過5年篩選、訓練、人氣考核，拿到入場券。他們組成男子偶像組合TFBOYS，并在粉絲的幫助下層層通關，在一年時間里迅速走紅，并創(chuàng)造了一個奇跡—吸粉500萬，拿獎，代理廣告額兩億，最后登上了央視的中秋晚會。

極速走紅的背后，是很多成年人看不懂的眼神。央視2014年中秋晚會主持人魯健還記得，他在從蘇州機場到酒店的路上被TFBOYS的粉絲震驚：“在路上，還有酒店門口，我都看到好多孩子，初中的孩子居多，都在那兒喊，我就說這都是誰的粉絲??？這才知道TFBOYS現(xiàn)在有多火?！?/p>

事實是，這群年齡不大、唱功平平、長相如鄰家男孩的少年已經(jīng)震動了成人娛樂世界的偶像們。楊冪稱呼王俊凱為“大哥”；張杰在公開場合表示看好他們；章子怡也在冰桶挑戰(zhàn)活動中@他們，稱他們是同門師弟。王俊凱一條沖刺中考微博被轉60萬次，超越女星王菲多數(shù)時候的微博轉發(fā)量；他們錄制綜藝節(jié)目，黃牛票價格高達6000元，媲美韓星李敏鎬、金秀賢；他們一度擊敗鳳凰傳奇、韓國男子偶像組合SJ-M和EXO成為內地最具人氣歌手組合?！蹲铎琶褡屣L》保持多年的MV點擊紀錄，被新上線的TFBOYS《魔法城堡》一舉超越，鳳凰傳奇組合的歌手玲花在微博上說：“世界是我們的，也是你們的，但最終還是你們的！”

光線傳媒總裁王長田在一次公開演講時感嘆這幫未成年人爆紅的速度：“如今藝人崛起速度已不同以往。稍早些的周杰倫，崛起速度算是快的，尚且用了好幾年時間，后來有個男孩TFBOYS組合，半年內就已家喻戶曉。”

真人通關游戲

從左到右分別為TFBOYS組合成員王俊凱、王源、易烊千璽。

3年前，這3個小孩子過著幾乎和普通小孩無異的生活。在重慶八中上初一的王俊凱和所有喜歡打籃球的同齡男孩一樣，中午放學后不是先去吃飯，而是抓緊時間打會兒球。不必擔心有人圍觀，那時候，他會坐在一個離重慶八中校門邊只有不到50步的路邊攤上吃小面和青椒肉絲蓋飯。他的成績也屬于中等，他的老師曾告訴記者，“要他考清華不合適，他更應該適應自身特點去發(fā)展?！?/p>

在重慶九龍坡郊區(qū)的一棟新建居民樓里，王俊凱的老鄰居王玉蘭告訴《博客天下》，她對這個小名叫“嵩嵩”的男孩印象不錯。王玉蘭說，王俊凱家里并不富裕，幾年前才從低矮的生產(chǎn)隊居民房里拆遷出來。王俊凱父親是出租車司機，母親原來在理發(fā)店打工，而爺爺多年纏綿病榻，家庭情況并不樂觀。這個乖小孩，在母親節(jié)會為母親做雞蛋面，會發(fā)貼心的短信，而成績也一直不錯。

組合另一個成員王源，出生于重慶大渡口區(qū)。一則早期的電視采訪里露出過王源家“脫皮”的墻壁，一臺鋼琴被全家當做寶貝。王源的媽媽覺得自己兒子“不重物質”，用的手機是200多元的老人機。

最后加入TFBOYS的易烊千璽家住北京，家庭條件最好，他7歲就有了“明星夢”，并堅持參加各種選秀和比賽，卻一直不溫不火。2009年，他加入一個叫“飛炫少年”的組合，也未成功走紅。一次次試錯的他，在2013年前似乎還沒有找到方向。

與多數(shù)處在青春期的男孩一樣，這3位男孩的外貌、才華、家庭條件都乏善可陳，也并未在同齡人里表現(xiàn)出舞臺表演的過人天賦。

王俊凱走上成名之路純屬機緣巧合。2010年，還在重慶蟠龍小學讀小學五年級的他，在學校上廁所的途中被時代峰峻公司的星探發(fā)現(xiàn)。“來，抬頭，拍張照。”星探說。之后以優(yōu)異成績考上全國名校重慶八中的王俊凱，從未想過人生還有另一種可能。懵懂的他當時無意識地還給星探留了一個錯誤的電話號碼。時代峰峻公司的工作人員不甘心，后來輾轉聯(lián)系上王俊凱的父母，王俊凱母親龔聲會到這家公司進行了實地考察，“認為不像騙子公司”，才同意了王俊凱去接受培訓。

與王俊凱遭遇類似，當時還在大江小學讀書的王源的母親周廷芬接到時代峰峻公司工作人員的電話時十分意外，這家公司顯得很有誠意—他們找到了王源的家，打電話時，公司的車就停在王源家樓下。滿腹狐疑的周廷芬也在實地考察公司后，才讓王源加入了這家公司。

和王俊凱同年加入時代峰峻公司的第一期練習生歐陽田戈回憶，他11歲小學剛畢業(yè)時準備去重慶一家藝術學?？荚?，在考場外遇到時代峰峻的星探，他們把一張張印有“即將開始‘練習生’項目”內容的宣傳單發(fā)到憧憬成為明星的男孩手上。

重慶盛產(chǎn)選秀明星。2005年，湖南衛(wèi)視超男、超女最火爆的時候，報名最積極的兩個賽區(qū)就是重慶和四川，作為學校聚集地的沙坪壩和地處豪華商圈的解放碑長期活躍著各色或真或假的星探。

粗制濫造的宣傳單面目可疑，一度讓許多家長認為這是個騙子公司。但這個公司并未掩飾自己的野心。他們告訴這些考生家長，他們計劃模仿的是日本的杰尼斯事務所。杰尼斯事務所成立于1975年，一般招收10至14歲的男孩，利用業(yè)余時間進社培訓，包括聲樂、樂器、舞蹈、主持、演技多方面，發(fā)現(xiàn)潛質好的苗子，培訓幾年后，會打包成一個組合正式出道。杰尼斯打造出了數(shù)個日本國民組合，包括木村拓哉所在的SMAP，以及Arashi嵐。

而為TFBOYS拍攝了5部MV的導演黃暾還記得，時代峰峻公司老總李飛曾多次和他聊起日本的另一組女子偶像組合AKB48，李飛告訴黃暾，“AKB48是可面對面的偶像?！崩铒w認為，雖然AKB48的模式無法復制，但是給人的質感是可以復制的。事實上，那個時候，位于上海的星四芭公司已經(jīng)開始仿照日本女子偶像組合AKB48的模式打造姐妹團SNH48，成員全部是年齡更大的女生，目標受眾是宅男。

“年齡8-12周歲男生；外形陽光、身材勻稱，身體協(xié)調力好；對聲音、街舞等藝術感興趣；有志向藝術或明星領域發(fā)展?！边@是當時這家公司在各大論壇、網(wǎng)站貼出的對于練習生的招募要求。公司的工作人員馬麗曾在接受媒體采訪時介紹，從個人形象來說，練習生的五官端正是必須的，用最時髦的說法是不但要“帥”，還要“萌”。

當時的時代峰峻公司還不像現(xiàn)在這樣謹小慎微、面對問題諱莫如深，工作人員馬麗曾公開表示：“我們老板是北京人，現(xiàn)在在重慶做地產(chǎn)項目。但他又是一個藝人，發(fā)現(xiàn)重慶培訓市場前景廣闊，就引進日韓模式培訓練習生?！?/p>

多位知情人告訴《博客天下》，這位叫李飛的富商，在北京房地產(chǎn)圈子里是一位有頭有臉的人物，但從未涉足娛樂業(yè)。因為背靠強大資本，這家公司做好了長期投入的準備，馬麗在接受采訪時顯得底氣很足：“經(jīng)濟實力不濟的培訓公司往往要被拖垮，這對我們來說反而是種機會?！?/p>

資金、人員都順利到位，這家公司設計的明星養(yǎng)成游戲之旅正式宣告開場。正如《明星志愿》養(yǎng)成游戲那樣，這群準明星要經(jīng)過人氣、作品、技藝的層層關卡。

時代峰峻深諳“人氣就是一切”的道理，他們對媒體承認：“雖然粉絲量不是最終決定因素，但明星的人氣通常是由粉絲決定的?！彼?，所有男孩在正式進入公司前，都要經(jīng)過一輪為期三個月的人氣測試。決定他們是否成為練習生的重要指標是粉絲數(shù)多少和在網(wǎng)友中的受歡迎程度。試訓期間，公司將所有成員的訓練視頻、藝術照和定妝照公布在微博、論壇、貼吧，供網(wǎng)友們?yōu)g覽下載，還有專人收集網(wǎng)友的評論意見和粉絲數(shù)量。

練習生歐陽田戈告訴《博客天下》，從他進入公司的第一天起，就有一位員工就拿著攝像機對著他們拍攝，從上課、練習、正式排練到休息，甚至是公司偶爾組織的練習生聚餐，都被拍下來作為原始素材保存。這是他第一次懵懵懂懂感覺到，“這就是養(yǎng)成模式吧，拍下來方便把這些視頻上傳到網(wǎng)上”。與此同時，公司也為這些不過12、13歲的練習生注冊了微博與貼吧賬號，讓男孩們將自己的生活趣事與網(wǎng)友共享。這其實是一種非常符合新媒體時代的方式，無孔不入的把這些男孩子的生活錄下來，再一點一滴放送給觀眾們。這是一個現(xiàn)實版《楚門的世界》。

通關之路

經(jīng)過人氣篩選，“萌帥”的小男孩王俊凱成為少數(shù)篩選后的幸運兒，順利與時代峰峻簽約。公司、家長、小孩，三方的名字在合同上簽下，從此將彼此的命運緊緊捆綁在一起。而20多位練習生因為外形和不具備吸引粉絲的能力而被淘汰。

在時代峰峻公司設計的“養(yǎng)成游戲”里，最考驗的是練習生的耐性。日后名聲大噪的TFBOYS隊長王俊凱，是時代峰峻公司里的“元老”練習生，他在這里接受了將近4年的訓練。所有周末、寒暑假的每一天，當時還只有10歲出頭的少年都要在早上9點時準時開始訓練，晚上5點結束訓練。家住重慶九龍坡區(qū)的他需要在早上6點多起床，然后坐接近兩個小時的公交車到公司。時代峰峻為練習生們提供的訓練，包括聲樂、舞蹈、器樂、表演、魔術、主持、創(chuàng)作技能。王俊凱學習的，主要是唱歌、跳舞和吉他。

在時代峰峻那個可以俯瞰長江的長江國際大廈18層辦公室里，幾十位年齡在8-14歲左右的練習生同時展開類似訓練。當時主修街舞的歐陽田戈說，3年里，公司為街舞方向的練習生換了至少6個老師，這些老師都是走日韓路線、舞藝精湛的行家。與一般藝術培訓機構循序漸進的培訓不同，這些老師不怎么教基本功，教他們是一整套可以直接拿出去表演的舞蹈。但由于時代峰峻當時人員流動太大，往往上一個老師教的動作還未熟練，另一位老師又教了與上一任完全不同的新舞蹈。“自己對練習生身份以及別人說的殘酷競爭完全沒有感覺，到公司就是好玩，交朋友。”歐陽田戈說。

與練習生歐陽田戈不同，王俊凱曾在電視節(jié)目中公開說，想用最大的努力去成名，“就是想自己紅”，王俊凱的同伴王源也是如此，當時12歲的王源對著鏡頭說過，“我的偶像是周杰倫，他很火，我也想像他一樣火?！?/p>

不是每一位練習生都能忍受成名游戲的漫長等待。盡管培訓免費，每個練習生每月有500元的補貼，寒暑假公司還為住在重慶市郊的練習生提供食宿，還是很多人因為看不到出路而放棄。2013年夏天，第一期招募的9名練習生合同到期，除了王俊凱，其他8位都因為前景渺?；驅W業(yè)問題放棄了續(xù)簽合約，其中包括練習生歐陽田戈。他告訴《博客天下》，他覺得自己沒有學到任何東西。

導演黃暾認為，TFBOYS的成功，是公司招募數(shù)目巨大的練習生堆起來的—哪個小孩子的長相長開了，就主要推廣他。2012年黃暾在公司見到11歲的王源，還是個臉上肉乎乎的“小胖子”，一年后，進入青春期的王源出挑成一個輪廓鮮明的清秀男生。

練習生張嘯記得，剛進公司，工作人員就對男孩們承諾，在一段并不漫長的練習時間之后，他們會出道、接廣告、比賽、上電視節(jié)目，甚至是出國。馬麗曾對媒體介紹，在公司專業(yè)評估團隊對培訓生才藝評估合格后，優(yōu)秀學生可以進入國內知名的演藝公司正式出道，其他學生也可以獲得藝術方面的專業(yè)培訓。前景光明，星途可期。但3年里，張嘯除了參加過一次沒有拿到名次的街舞比賽，在MV《我不要改變》中為王俊凱做過一次伴舞之外，再沒有其他露臉機會。張嘯認為那3年走得并不順利，“也沒出道，也沒視頻，也沒MV，廣告也沒做，電視也沒上。我覺得自己留下來不一定會出名?！?/p>

解碼TFBOYS粉絲 來源：新浪

張嘯在離開時代峰峻后進入了重慶職業(yè)藝術學校，接受專業(yè)民族舞訓練。今年16歲的他如今體會著另一種前途未卜的生活—他必須通過錄取率為200∶1的藝考，再考過文化線，才能進入自己心儀的上海戲劇學院。

TFBOYS走紅之后，多年前他們和其他普通練習生的訓練視頻被粉絲挖了出來，已經(jīng)離開的練習生張嘯也開始為人所知。在做練習生時，張嘯和王俊凱是最好的朋友。提起好友的迅速成名，張嘯表情復雜，他用4個“不會”否認了自己的遺憾：“我也不會感到傷心，不會感到難過，也不會遺憾，也不會后悔?！?/p>

現(xiàn)在，幾乎每天都有粉絲在張嘯的微博上留言，呼喚他回來。在深夜里，有好多次，這個16歲的少年在一字一頓地編輯、措辭，想發(fā)一條告訴大家“我還在努力，等我考上大學，希望你們還記得我”的微博，卻每次都在按下發(fā)送鍵的那一刻放棄了。“算了，還是不發(fā)了?！彼咽謾C扔在一邊，在學校一個簡陋的練功房里瘋狂練舞，直到體力耗盡，回宿舍休息，第二天又是如此。他告訴《博客天下》，只不過是多等一段時間，等考上大學，“成功還是有可能”。

公司、家長、小孩，三方的名字在合同上簽下，從此將彼此的命運緊緊捆綁在一起。

成功意味著很多艱難，飲食控制只是很簡單的一種。為TFBOYS拍攝MV的導演黃暾曾在時代峰峻公司樓下遇見公司的司機，這名司機買了很多麥當勞的漢堡，目的只是為了拿到隨食物附送的玩具。王俊凱很愛麥當勞，愛喝可樂，也很喜歡麥當勞的玩具，但不能吃這些垃圾食品，只好用司機帶回來的玩具“解饞”。

王俊凱的母親龔聲會說：“出名的背后，還是很艱難的。”一次，王俊凱回家之后告訴她：“媽媽，我好累啊，全身又酸又痛?！痹诠驹缙诘囊曨l里，可以看到?jīng)]有舞蹈功底的王俊凱在壓腿時痛得落淚的場景，身邊的工作人員問他“有沒有事？”，這位男孩搖搖頭說，沒事。

為了避免在殘酷的系統(tǒng)里被淘汰，練習生王俊凱和王源開始有意識地訓練自己。王源一度以為，自己接受過專業(yè)的聲樂訓練，可以只需要專攻唱歌。成為明星預備役的練習生之后，他才知道，唱歌、跳舞甚至主持，一樣都不能少。因為沒有舞蹈基礎，王源只有從基本功開始練習，常常在壓韌帶時疼得大叫。

這兩位還不到15歲的男生踏上了培訓、翻唱、參加比賽的漫長征途。王源的母親周廷芬說，小學時王源很害羞，在班會上發(fā)言會臉紅，朗誦比賽發(fā)揮不好還會哭鼻子。這位想成名的小男孩在離開18層訓練室后還開始有意識地給自己加訓。2012年12月8日，王俊凱和王源在從公司回家的路上路過重慶CBD的萬達廣場，看見路邊有設施簡陋的露天卡拉OK攤位，為了鍛煉自己的膽量，兩人上去唱了一首《人質》。路邊的觀眾圍攏過來，這兩個當時穿著樸素、身高不過1米6的小男孩毫不怯場，流暢地完成了整場演唱，甚至還有人上來給他們捐錢。除了在萬達廣場“賣唱”，12歲的王源還多次在人來人往的地下通道唱歌鍛煉膽量。

在以晉級過關為目的的游戲里，剛開始主角往往使用的是最簡陋的裝備，容易失敗。現(xiàn)實中，這群剛剛出道的菜鳥組合也隨時面臨“早夭”的威脅。

早期，公司沒有專業(yè)的錄音設備，簡陋的話筒和類似KTV的俗氣裝潢都成為日后粉絲“吐槽”的對象；公司為這些小孩配置的衣服，也被人從網(wǎng)上找到來源—30元一件的淘寶爆款女裝；為TFBOYS拍攝過5部MV的導演黃暾告訴《博客天下》，公司為MV開出的預算，有時甚至低到需要自己倒貼的地步。

2013年6月，時代峰峻公司針對一位很少和母親見面的練習生王譯鋒制作了一個“六一尋母”的《洋蔥》翻唱MV。拍《洋蔥》時，公司老總李飛一直在拍攝現(xiàn)場，對能不能火這個問題十分擔心，他問黃暾：“黃導，你覺得拍得怎么樣？”導演黃暾說：“拍得太好了，我從來沒拍過這么好的東西。這個可能是我做過最好的東西?！弊罱K，這個翻唱視頻被五月天成員阿信轉發(fā)，獲得超過3000萬的點擊率。這個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小公司，第一次體會到互聯(lián)網(wǎng)帶來的巨大成功。

這也是練習生王俊凱和王源第一次在這個明星養(yǎng)成游戲的系統(tǒng)里通關成功。先前承諾讓練習生成年后再出道的時代峰峻高層開始意識到，這或許是個好機會。李飛此時決定選擇一名新成員，他找到了在北京化工大學附屬中學讀初一的12歲男孩易烊千璽。

李飛在微博上講過邀請易烊千璽加入的故事。他從2012年一檔少年選秀節(jié)目《向上吧少年》中知道易烊千璽，他的精湛舞藝恰好補足了擅長唱歌的王俊凱和擅長主持的王源的短板，而他內斂、能吃苦的性格也加了分。萌生簽約心思的李飛當時就留下了易烊千璽母親的電話，卻因為易烊千璽已有經(jīng)紀公司而作罷。現(xiàn)在，李飛想要正式成立TFBOYS組合，首先想到了他。

邀約易烊千璽成功后，TFBOYS組合陣容落定。長相俊秀、歌藝突出的隊長王俊凱是門面擔當、歌唱擔當；活潑可愛的王源成為主持擔當、歌唱擔當；而舞藝精湛的易烊千璽自然成為了舞蹈擔當，他曾考過年級第一的經(jīng)歷，又讓這個組合符合了中國傳統(tǒng)審美上的“好學生”形象。

2013年10月，TFBOYS正準備錄制出道的第一部作品是單曲《Heart夢·出發(fā)》。這部作品的創(chuàng)作過程讓MV導演黃暾覺得很痛苦，因為他發(fā)現(xiàn)自己對MV的控制力和自由度嚴重削弱。與出道前沒有腳本、現(xiàn)場創(chuàng)作《洋蔥》、《當愛已成往事》MV不同，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互聯(lián)網(wǎng)上小有斬獲的老板李飛開始嚴格要求導演黃暾按照分鏡頭拍攝。

在組合錄制第一次時，黃暾讓3個小孩以兩倍的速度唱歌跳舞，用半速的攝影機拍攝，再在空中灑了大量的水，在慢速的場景下，漂浮空中的水會營造夢幻的氛圍。這些前人很少實踐的創(chuàng)意因為“有風險”、“不可控”，被現(xiàn)場的李飛叫停，部分素材也在后期剪輯中被刪除。此時的李飛認為，這個組合出道需要的是“不出問題，中規(guī)中矩，最好是已經(jīng)成功過的那些路子”。因此，到了拍攝后期，李飛與黃暾兩人在片場顯得十分“焦慮”、“抓狂”，最后因此分道揚鑣?！禜eart夢·出發(fā)》的剪輯，最后交給了一個曾經(jīng)有明星MV拍攝經(jīng)驗的公司完成。

在這場明星養(yǎng)成游戲里，游戲主角還需要掌握成熟面對媒體的技巧。對應到現(xiàn)實中，這3個小孩也必須學會一套應對媒體的法則。在經(jīng)歷接近4個月的約訪后，《博客天下》記者于10月17日晚上進入央視后臺，見到當天在此參加節(jié)目錄制的TFBOYS。錄完央視節(jié)目后，在擁擠嘈雜的央視化妝間里，剛剛接受完一批工作人員合影、還沒來得及卸妝的TFBOYS組合的3個男孩轉過身來，一臉倦容，卻仍然習慣性地對記者露出甜美笑容，并乖巧地打招呼“姐姐好”。一位助理給他們遞上記者的采訪提綱，在這份已經(jīng)經(jīng)過助理審核的采訪提綱里，“如何看待偶像身份”、“是否會對如影隨形的粉絲困擾”、“如何看待粉絲花錢為他們準備的慶祝生日活動”等問題因為“比較敏感”而被刪。TFBOYS拒絕了記者坐著回答問題的建議，全程站著接受了采訪，回答內容是毫無風險的“謝謝粉絲”、“我們會努力的”。

盡管保守和小心翼翼，這個未成年偶像組合在通關之路上還是會不斷遇到意外，有時候，意外甚至來自另一個他們非常陌生的系統(tǒng)—政治。

2014年10月20日，一個娛樂圈的微博大號發(fā)出消息，“傳TFBOYS樹立不良榜樣被封殺”。這則消息稱，因為不符合文藝工作會議上關于文藝不能成為市場奴隸的定性，TFBOYS被有關部門認為樹立了不良榜樣，不建議在電視中過分渲染，部分電視臺已取消與他們的節(jié)目合作。細心的粉絲發(fā)現(xiàn)，往常一直把TFBOYS掛在頭條的愛奇藝也立馬在首頁撤下了關于他們的所有消息。在傳出被封殺消息的幾天之后，盡管時代峰峻公司發(fā)聲明稱，“該傳聞純屬無稽之談”，但此前一直歡迎報道的TFBOYS團隊宣傳人員告訴來訪媒體，能不能這個時候不發(fā)。

“以我點寸微光，護你萬丈榮光“

2014年4月15日，TFBOYS開始了他們在明星養(yǎng)成游戲里至關重要的一場戰(zhàn)役。由于單曲《魔法城堡》長期排在音悅臺的國內單曲榜單前十，盛典主辦方音悅臺決定邀請他們作為嘉賓參加頒獎典禮—但只有拿到“中國內地最具人氣歌手獎”，才能捧起獎杯。

要想捧起獎杯，他們必須打敗2005年超級女聲亞軍周筆暢，以及在中國走紅多年的韓國練習生組合SJM。

在TFBOYS成員王源就讀的重慶南開中學校門口，每家文具店都有他的周邊產(chǎn)品在售賣。圖/劉嵩

TFBOYS的粉絲林雨媚形容，那是她為自己的偶像進行的第一次戰(zhàn)斗，是她這一輩子也忘不了的時刻。這場戰(zhàn)役的勝負對年輕的偶像和他們的粉絲來說意義非凡?！安恍?！一定要讓小孩們上臺領獎?！币幻劢z在專門幫助TFBOYS打榜的“太妃站打榜群”里說。

在林雨媚加入的打榜群里，近百位粉絲晝夜不休，不停刷新《魔法城堡》的播放頁，點贊、評論、下載，這些行為都會增加該單曲最后的分數(shù)。根據(jù)音悅臺的設置，每個賬號和IP地址每天的訪問次數(shù)都有上限，一個IP地址只能使用200個賬號。但這都難不倒粉絲，打榜群里早早備好了成千上萬的新賬號、IP地址轉換器。

林雨媚是一名福建泉州的17歲高一學生，她對《博客天下》這樣形容她為偶像打榜的日子：白天上課，中午午休、晚上放學后回家用電腦打榜，她從這個群的管理員那里領到了近800個賬號，為了給偶像投上一票，這位女孩必須不斷做登錄、退出、換號的動作，來回轉換網(wǎng)頁端和移動端，在10天內，這個女孩至少將該歌曲循環(huán)播放了1000遍。還有人比林雨媚更夸張—一位粉絲和她同伴兩人，用了23部手機、41臺電腦、3000多個賬號為TFBOYS打榜。

最終，TFBOYS成功登上了音樂V榜的領獎臺。當天在下晚自習的路上知道TFBOYS拿獎消息的林雨媚，忍不住哭了。

然而明星養(yǎng)成游戲沒有終點。等TFBOYS站上音樂V榜的舞臺時，主辦方音悅臺告訴大家，現(xiàn)場還會產(chǎn)生一個“音悅直播人氣歌手獎”，與“中國內地最具人氣歌手獎”不同，這不是播放單曲就能拿到的，而是要靠錢，粉絲可以送1塊錢一座的虛擬獎杯，哪位明星獲得的獎杯多，哪位就拿獎。

2014年9月，內地人氣組合TFBOYS成員王俊凱15歲生日，全國粉絲齊聚重慶為他慶祝。

TFBOYS的熱議指數(shù)（11月，與李敏鎬、金秀賢對比）

盡管大家知道這是一場赤裸裸的金錢游戲，但QQ群里的粉絲卻一致認為：“能讓他們再上一次舞臺，錢算什么”。由于主辦方的設置，一個賬號只能送20個獎杯，一位到場的粉絲換了60多個賬號送出了1200多個獎杯。3個小時后，姑娘們一共砸下了20萬元，讓3位15歲不到的少年再次登頂。

在數(shù)萬粉絲時間和金錢的堆砌下，當時14歲的王俊凱、13歲的王源、13歲的易烊千璽，終于將音悅V榜“中國內地最具人氣歌手”和“音悅直播人氣歌手”兩個獎項收入囊中。

這是3個小男孩第一次走紅毯、第一次領獎、第一次被鮮花簇擁、第一次站在被燈光和鏡頭包圍的大舞臺上唱歌。這兩座獎杯也成為他們在通向巨星征途上的第一個獎勵。

TFBOYS粉絲們則對這一段賦予更加重大的意義。他們認為這是娛樂圈的王朝更替，是與全民選秀時代的告別，也是本土練習生對韓日組合的宣戰(zhàn)。舞臺上，3個小孩過關斬將，將自己臺下的苦練賣力表演。舞臺下，粉絲們?yōu)榕枷駳⒓t了眼、投入時間和真金白銀。

制造TFBOYS的時代峰峻公司希望建立一個“可以和粉絲面對面”、可以“陪伴成長”的組合。組合的經(jīng)紀人任嬌嬌曾在接受采訪時說：“我們的成員沒有那么多時間訓練，只能一邊曝光一邊訓練，更強調和粉絲直接的陪伴和成長。”為了這種陪伴感，公司自制了很多小視頻放到網(wǎng)上，結合各類熱點事件炒作，而且還推出了自己的自制劇、自制節(jié)目，每周定時更新，總之能讓粉絲每周都有關注。

在這樣一個系統(tǒng)里，組合成員販賣自己真實的人生過程，玩家則為這種陪伴青澀偶像成長的過程買單。這種陪伴模式的系統(tǒng)設置意味著玩家需要付出，不僅要付出時間與情感，還是一個有錢者勝的金字塔制度。

17歲的高中學生林雨媚就屬于這個金字塔的最底端，她喊自己為“小透明”。她告訴《博客天下》，像她這樣的“小透明”不計其數(shù)。粉絲圈金字塔的底端，是這些沒有錢送禮、跟機，只能在網(wǎng)上打榜、做凈化的“小透明”。

林雨媚為TFBOYS的新歌打榜從不間斷。TFBOYS在2014年8月發(fā)布的歌曲《幸運符號》蟬聯(lián)音樂榜榜首9周，2014年11月末，華晨宇、吳亦凡等歌手的一批新歌上榜，《幸運符號》的排名一天會上下浮動幾十次，而年末的榜單排名又和年底的各種頒獎掛鉤，在TFBOYS的幾十個打榜群里，新的戰(zhàn)斗又打響了。在一個“音悅V榜散打QQ群”里，《博客天下》記者看見，粉絲們發(fā)的日均信息達到10000條，他們大喊“沖啊”、“大軍到了”、“姐妹們，為了TFBOYS往死里打”。

一位高三學生每天利用晚自習的時間用手機打榜3個小時，一位初二學生每天放學去網(wǎng)吧打榜。他們不停刷新、播放、點贊、評論、下載，有人甚至熬通宵。換句話說，TFBOYS播放次數(shù)多達5000萬的單曲《青春修煉手冊》，并不一定有5000萬人播放過這首歌。

除了打榜外，林雨媚和她的粉絲朋友們還掌握了幫TFBOYS上各大網(wǎng)站頭條的辦法。以新浪微博為例，TFBOYS的話題因為上新浪微博的熱門太頻繁，新浪微博在后期用技術屏蔽和減少了他們上微博熱門的次數(shù)。后來粉絲們發(fā)現(xiàn)，雖然帶標簽的話題會被屏蔽，但是只要在一定時間內，微博的轉發(fā)、評論、點贊數(shù)達到了某一水平，這條微博還是會被推上熱門?！叭绻覀兿胱屵@條微博上熱門，轉發(fā)時就不要加話題就可以了?！?/p>

在百度搜索中，林雨媚每天也會進行所謂的“凈化”（指消除網(wǎng)絡上對TFBOYS不好的消息）。在百度的搜索框輸入“王俊凱”，會出現(xiàn)一個下拉菜單，是和王俊凱有關的詞條，比如說“王俊凱 女朋友”、“王俊凱 成績好”，而林雨媚要做的，就是不停點擊正面的詞條進行搜索，使搜索指數(shù)上升，而使負面的詞條搜索排名下降，直到最后消失在下拉菜單里。

在這個分工明確的粉絲圈里，多數(shù)粉絲只能付出時間，不斷打榜，來獲得維系與偶像的情感機會。而另一小部分人則直接付出金錢，享受偶像垂青。

2014年11月28日，如果你在北京四環(huán)內轉一圈，會發(fā)現(xiàn)一位齊劉海、笑容帶梨渦的小男孩的照片隨處可見，照片上寫著，“易烊千璽，生日快樂”。

為給TFBOYS組合成員之一的易烊千璽過生，他的粉絲斥資數(shù)十萬，包下了永安里與國貿(mào)之間的地鐵廣告、途經(jīng)故宮的101公交的車身廣告、惠新東橋公交站牌廣告，他的視頻，開始在距離天安門咫尺之遙、長安街最大的LED屏上全天滾動播放。

TFBOYS粉絲受教育情況

在TFBOYS成員王俊凱就讀的重慶市第八中學陽光校區(qū)校門口，每天都有數(shù)十位粉絲為見他一面而等待。圖/劉嵩

重慶，TFBOYS組合成員王俊凱在自習室里上自習。

粉絲砸重金為組合成員慶生并非孤例，今年8月王俊凱的15歲生日，粉絲在他的家鄉(xiāng)重慶包下了最大的LED屏，堆成山的禮物用搬家公司的大卡車運到公司樓下；今年11月初王源的14歲生日，祝福廣告遍布重慶的公交、輕軌、摩天輪。

家境優(yōu)越的粉絲Jenny正是看到王俊凱和王源的翻唱視頻后成為他們的歌迷，那是2014年5月，當時她還在英國上學。對于這些剛剛了解TFBOYS的粉絲來說，公司在過去多年里不斷放出的視頻起了作用—她用幾天時間，就能看到堅持5年的練習生王俊凱一路走來的艱辛與努力。當時Jenny被這個家境一般卻堅持夢想的男孩打動，她認為王俊凱有自己身邊那些出身富貴的男同學都沒有的優(yōu)點。在接下來的半年，Jenny在養(yǎng)成游戲里越陷越深，為了“供養(yǎng)”王俊凱花掉20多萬元，成為粉絲圈中讓人仰望的“土豪女神”。

Jenny第一次看到王俊凱是在重慶江北機場，這位閱星無數(shù)、曾專程到韓國去看明星演唱會的女孩子感嘆，他和其他明星太不同了。她眼中的王俊凱，是一個瘦瘦的惹人憐愛的小孩，在機場無數(shù)粉絲的簇擁下顯得十分緊張，不像成人明星一樣坦然地走在人群里。“又必須要聽經(jīng)紀人的，經(jīng)紀人讓他們站住他們就馬上站住，讓他們背對墻他們就馬上背對墻，挺可憐?！?/p>

她稱自己憐愛這些小孩的心態(tài)為“親媽”心態(tài)，這種心態(tài)的女粉絲也在TFBOYS粉絲圈里被稱作親媽粉。

而讓粉絲Jenny驚訝的是，她從英國給王俊凱帶回來的KENZO當季新款的衣服、鞋子，在《快樂大本營》結束沒多久就被王俊凱穿在身上出席公開場合。這種來自中國偶像組合成員的回應，讓以前只能遠遠喜歡過韓國偶像團體EXO的Jenny激動不已。

在此之后，她集結起十幾位女粉絲，建立了一個叫“榮光”的粉絲站，將自己的初衷稱為“以我點寸微光，護你萬丈榮光”。這個團體里中的大多數(shù)粉絲已經(jīng)工作，還有部分人已經(jīng)移民美國、西班牙。

有了第一次送禮的激勵，Jenny在2014年6月王俊凱中考結束、同年8月TFBOYS成立一周年、同年9月王俊凱生日等三個重要日期送了禮物。

她給《博客天下》列出她送TFBOYS的禮物清單里，衣食住行無所不包：價值約2萬元的吉他、iPad、相機、幾十件名牌服裝，甚至是輾轉找到高僧開過光的定制手鏈。她為王俊凱的母親也準備了香水、圍巾。當然，這些禮物中的大部分，最后都被王俊凱帶回了家，并在日常生活中使用。不久，她收到了王俊凱給“榮光”的簽名：榮光姐姐，謝謝支持?！八还P一畫的，寫得很認真呀?！盝enny告訴《博客天下》。

時代峰峻公司的工作人員也會收到粉絲送來的音響、話筒等設備和大閘蟹、葡萄酒、蛋糕等食物。在王俊凱生日時，30多盒禮物用藍色禮盒、白色蝴蝶結包好，請搬家公司的貨車運到了公司，公司的好幾位員工來回兩趟才把禮物全部搬上樓。

游戲世界里，沒錢的玩家靠消耗時間打怪獸增加主角的能力值，而有錢的玩家可以直接購買裝備武裝主角，一步登天。在這款現(xiàn)實版的明星養(yǎng)成游戲里，Jenny顯然屬于后者，她不斷地給自己心愛的偶像購買華服，而偶像對于這些來自粉絲的擁戴也不拒絕。

“要不是因為公司這么不專業(yè)，粉絲也不至于這么鉚足了力氣一定要怎么樣，戰(zhàn)斗力可能就不會這么強了?！盝enny告訴《博客天下》。今年8月，Jenny為TFBOYS組合成軍一周年的禮物送到后，李飛還私下親自向她表達了感謝：“謝謝你，費心了，小凱很喜歡?！盝enny認識王俊凱的朋友，認識私下跟王俊凱有過接觸的人，與粉絲底層的“小透明”林雨媚不同，她要聯(lián)系到王俊凱或時代峰峻的公司老板都不難。

“她和‘榮光’，就是粉絲圈的頂端了”，粉絲林紫這么評價Jenny。與Jenny不同，這個剛畢業(yè)的女孩子沒有一下子拿出20萬元的財力，但作為養(yǎng)成游戲的骨灰級玩家仍然掏心掏肺—幾乎每場TFBOYS的活動她都去，幾乎所有的周邊產(chǎn)品她都買，有時間她還會跟TFBOYS買同一班航班陪飛。2014年11月初，在北京上學的TFBOYS團隊成員易烊千璽飛到重慶錄節(jié)目，周五晚上到，周六晚上離開。林紫早早訂好和易烊千璽同樣的航班，這樣一趟來回，為的只是和他坐在機艙里4個小時。

林紫告訴《博客天下》，“跟機”是為了“刷臉”，要讓小孩子認識自己。如何衡量自己投入的大把金錢和時間值不值？她的標準很簡單，就是偶像認不認識自己。多次跟機之后，林紫已經(jīng)拿到了易烊千璽的兩次簽名，與易烊千璽的父親保持著電話、微信聯(lián)系。

TFBOYS粉絲標簽前六位

在微博上，林紫是粉絲圈中的“大大”，所謂大大，就是擁有眾多粉絲、消息靈通的專業(yè)粉絲。她為TFBOYS開了一個單獨的微博，這個有一萬多名粉絲的微博與她嚴肅的工作完全分隔開來。這個有近10年追韓星經(jīng)驗的22歲姑娘，精通拍照、P圖，拍得好看的照片經(jīng)常在微博上被轉發(fā)上萬次。在禁止帶相機的場合，她甚至嘗試過把相機綁在裙子里帶進場內。

林紫交際圈子里的粉絲也大多和她相似：還在讀大學或者剛畢業(yè)，實現(xiàn)了經(jīng)濟獨立，有時間，有過追星經(jīng)歷。這些“大大”雖然不像Jenny可以直達時代峰峻公司高層，但是也有自己的人脈與關系，他們會很快知道TFBOYS的航班號、未公開行程以及微博上看不到的暗流般的小道消息。他們的調查突破能力堪比記者，花起錢來也不心疼。林紫有自己獨特的追星觀：“你說粉絲真的無腦嗎？其實也不是，我們的生活也很正常。其實和男人喜歡足球一樣，就是個人愛好，就是喜歡這樣的花錢形式?！?/p>

曾觀察過日本養(yǎng)成系女子偶像組合AKB48運營模式的創(chuàng)新工場投資總監(jiān)張亮曾這樣論述這些少男少女瘋狂舉動背后的成因，“人是一種奇怪的生物，在你年輕的時候你可能對某些事物瞬間建立起一種無比強烈無比堅固的情感，這種非理性情感像一盞明燈一樣照亮我們孤獨又無聊的青春。然后，隨著你進入某個年齡段，當年那種純潔而二百五的偶像崇拜能力就一瞬間煙消云散了”。

不管怎樣，這個時代的偶像制造商早已掌握了“年輕人人生里總會有的懵懂、空虛、孤獨又轉瞬即逝的那幾年”這一客觀規(guī)律，定向投放比那些傳統(tǒng)明星更年輕、數(shù)量更多的新鮮偶像給每位年輕人。

（文中Jenny和林紫均為化名）

游戲世界里，沒錢的玩家靠消耗時間打怪獸增加主角的能力值，而有錢的玩家可以直接購買裝備武裝主角，一步登天。